&esp;&esp;“你也该睡了。”裴玉衡催促谢叙白。
&esp;&esp;刚“捉弄”完老父亲的谢叙白自然要装乖,他也累了,索性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esp;&esp;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裴玉衡的手伸了过来,在自己的脑袋上轻揉。
&esp;&esp;那张俊逸脱尘的脸垂睫时绽放出柔和的笑意,如冰山消融,扬起弧度的嘴角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阵朦胧的光晕。
&esp;&esp;琼枝玉树,如圭如璋。
&esp;&esp;幸好没被玷污。
&esp;&esp;谢叙白真正放宽了心,意识越来越沉。
&esp;&esp;他仍旧能感受到脑袋上的揉动,力道逐渐变轻、变轻……男性突出的指节忽地柔软许多,手掌也变得愈发娇小,不能框住他的脑袋,只在鬓角轻抚。
&esp;&esp;那人开口是温婉的女声,饱含着慈祥的爱意,不吝夸赞:【宝宝,你做得真棒。】
&esp;&esp;【还记得我们经常玩的怪物游戏吗?】女人仿佛预言般轻声宣告,【现在怪物要来了。】
&esp;&esp;怪物来了
&esp;&esp;谢叙白被困意袭扰的脑子有些迟钝。
&esp;&esp;女人揉着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眼神在朦胧的光影中若隐若现,仿佛隔着遥远的时光映照在他的身上。
&esp;&esp;瘦削平凡的脸庞,沉淀着诸多沧桑的眼睛,望向他时柔和地弯起……一张似曾相识的脸逐渐变得清晰。
&esp;&esp;谢叙白猛然一顿,瞳孔一寸寸睁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用力地伸了出去。
&esp;&esp;这个过程中他的手忽然变得非常小,小得像是六、七岁孩子的手,稚嫩无力。
&esp;&esp;房间里的摆设忽然拔高,连饭桌都比他高出半个脑袋,眼前的床铺更是直接顶到胸口。需要他垫着脚尖,上半身往前扑,才能勉强拽住女人的手臂。
&esp;&esp;女人娇小的身体也变大了,伸出手能掌住他整个脑袋,但那只大手比他还无力,冰冷干瘦,沉甸甸地往下坠。
&esp;&esp;谢叙白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esp;&esp;他猝然意识到什么,不断揉搓女人的手掌,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竭力恳求女人不要闭眼,整个屋子都是小孩的哭喊声。
&esp;&esp;女人艰难地伸手擦掉他的眼泪,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告诫什么,嘱咐什么。虚疲的话挤在一起,变成嗡嗡的杂音。
&esp;&esp;……灵魂有重量……死亡不是终点……妈妈会变成星星。
&esp;&esp;……怪物要来了……保持……
&esp;&esp;下一秒,谢叙白被女人大力推向门口,他踉跄两步,仓惶地往后看,却看见让自己肝胆俱裂的一幕。
&esp;&esp;女人半撑起身体,猩红的血线如同蛛网般爬上她的脸颊,切开皮肤和血肉。
&esp;&esp;那双眼睛不掩担忧地看着他,却在下一秒掉出眼眶,整张脸都破碎了,森森白骨裸露在外,留下两个黑漆漆淌着血泪的眼窟窿。
&esp;&esp;“啊啊啊啊啊——”
&esp;&esp;谢叙白目眦欲裂,不受控制地朝女人冲过去。
&esp;&esp;紧跟着大地不稳摇晃,地面变成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伸出无数双扭曲的利爪,扒住他的手脚和身体,将他用力往下拽。
&esp;&esp;谢叙白拼命挣扎,胳膊被利爪撕扯,鲜血淋漓。
&esp;&esp;狰狞的利爪一只只压上来,覆盖住他的身体,蒙住他的眼睛,重重叠叠,像囚笼将他困在其中,难以承受的重量压着他不能抬头。
&esp;&esp;他透过最后一丝缝隙竭尽全力地往外看,牙龈咬出血,却再也看不见熟悉的脸庞、熟悉的景物,只能看见密不透风的白雾,几乎要将他淹没。
&esp;&esp;谢叙白几欲窒息。
&esp;&esp;忽然间,他身体一轻,拖拽他的爪子被搅成碎片。几根粗壮的触手将他往回一卷,如同屏障护在身前,他身体后仰,靠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esp;&esp;空气变得潮湿黏腻起来,鼻腔萦绕着咸腥苦涩的海水气息。
&esp;&esp;两只有力的臂膀抱住他颤抖不停的身体,又摊开宽厚手掌,遮住他的眼睛。
&esp;&esp;是一个男人的手掌,掌心布满硬茧,传出一片滚烫的热意。
&esp;&esp;……
&esp;&esp;谢叙白唰的一下睁开眼,额上大汗淋漓,撑起身惊疑不定地望向周遭。
&esp;&esp;床边纱帘随风吹拂,桌上摆着两三盆绿植,没有人影,安静得针落可闻。
&esp;&esp;梦中谢语春变成白骨架子的一幕带给谢叙白的冲击太大,好半天,他才认出这是自己的宿舍。
&esp;&esp;昨天晚上他陪护在裴玉衡的身边,不知道是谁把他送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