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沈屿微微后仰,抬头看向弛风,正好对上他低垂着的眼眸,里面盛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esp;&esp;沈屿弯起眉眼,对着小女孩保证:“好,我们会一起玩的。”
&esp;&esp;小女孩这才心满意足地拽着妈妈离开。弛风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评价道:“你还挺招小孩喜欢。”
&esp;&esp;“啊?有吗?”沈屿低头摆弄着那盒仙女棒,“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没有攻击性?以前住的大院里,附近的小孩也总爱找我玩……”
&esp;&esp;话未说完,头顶传来轻柔的触感。弛风的手指掠过他被风吹乱的发梢,只是简单地将翘起的发丝抚顺,便收回了手,“走吧,小朋友。我们要追赶日落了。”
&esp;&esp;沙坡休息的旅人们将玫瑰斜插进沙里,鲜红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不知谁播放起人人都能唱出一两句的流行歌,渐渐的,加入合唱的人越来越多,旋律松散地飘荡在天地间。
&esp;&esp;远处,一架飞机划过子午线,在云层上拖出细长的尾迹。晚风掠过月牙泉的水面,岸边蓝色的景灯逐一亮起,环绕着那弯静谧的蓝。
&esp;&esp;越往上爬,同行的人就越少。有人选择就此停下,满足于眼前的风景;也有人和他们一样,执着地向上攀登,向着更高的沙脊前进。
&esp;&esp;夕阳渐渐西沉,云扑上去被染成橘红,与渐变的深蓝天幕构成互补色,像是为太阳谢幕。沙丘高处,两个身影停下脚步,肩并肩站在木梯的尽头。
&esp;&esp;然而,木梯的尽头并非终点,眼前,后排沙丘连绵起伏,一座接着一座,沉默而磅礴地向天际延伸,有的陡峭倾斜,有的平缓如浪,向阳的那面被最后的余晖涂抹得金灿灿。
&esp;&esp;弛风调整着相机参数,镜头追随着投入沙丘怀抱的太阳,被吞没部分后,天地间那条晨昏线模糊了昼夜的界限。
&esp;&esp;眼前景象蓦然熟悉,沈屿翻开笔记的一页,相似的沙山日落剪报,与眼前景象重合,他拍下来,本能地点开老沈的头像,指尖刚要触到发送键,上扬的嘴角忽然凝固。
&esp;&esp;手机屏幕暗下去,映住沈屿怔住的脸。他静静看着沙山吞灭最后一点圆日,天空从橘红褪成深蓝,和笔记里剪报的底色一模一样,悲伤来得突然,让他有些恍惚。
&esp;&esp;旁边沙地传来轻微摩擦声,弛风在他旁边坐下。
&esp;&esp;沈屿深呼一口气,喉结滚动,强行将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挤出笑容想说点什么,结果一滴眼泪先流了下来,他一愣,慌忙地抹了把脸补了句:“太阳还挺刺眼的哈。”
&esp;&esp;泪失禁体质就是这样,越想忍越是失控。拙劣的借口甚至不需要拆穿,眼泪一旦决堤就再也止不住,他干脆扭过头去,任由泪水在脸上纵横。
&esp;&esp;这种时候最怕询问,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冲垮所有防线。
&esp;&esp;静默间,风声变得很远,人群的喧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沈屿盯着沙地上被泪水打湿的深色痕迹,好一会儿后,才感到难以为情。
&esp;&esp;弛风拆开仙女棒的包装,塑料膜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掏出打火机,点燃其中一根,递到沈屿眼前,像是抛来橄榄枝。
&esp;&esp;沈屿接过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仙女棒,吸了吸鼻子说:“不好意思啊……突然这样吓到你了吧。”
&esp;&esp;泪水滑过他嘴角那颗小痣,停留在下巴处。弛风收回目光,抬手又点燃了一根:“还好,但我没带纸巾,不嫌弃的话,你可以擦我衣服上。”
&esp;&esp;这语气太过正经,沈屿噗嗤笑出声来,用手背胡乱抹眼睛。气氛轻松了一些,火光在二人之间扑哧闪烁。
&esp;&esp;“要聊聊吗?”弛风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沙丘,不带任何探究,只是安静地敞开一道门。
&esp;&esp;沈屿手中的火光渐渐弱下来,最终被风吹灭了。
&esp;&esp;“其实……我来大西北是因为我爸的一本笔记。”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转那根半截焦黑的细棒,“他计划了很多年,要来这里。”
&esp;&esp;关于未竟的旅程,关于永远的遗憾,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表达。
&esp;&esp;“但是,他不可能再来这里了”
&esp;&esp;沈屿终究避开了那个沉重的字眼,只是让这句话轻轻的落了出来,如同一声叹息。
&esp;&esp;弛风手中的仙女棒也熄灭了。
&esp;&esp;黑暗中,打火机的火苗“啪”地亮起,他低头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青白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烟头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esp;&esp;直到那支烟燃去小半,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口,他说:“每个人来这里,都带着自己的故事和理由,看着不一样,到头来,都会在这片沙山里交汇。”
&esp;&esp;他一边说,一边就着指间那一点微弱火源,再次点燃了沈屿手中那根燃到一半的仙女棒。
&esp;&esp;火光再次跃动于沈屿指尖,跳跃的火花,在手中径自绽放后又凋零,有始有终,盛放美丽。弛风这才靠回到沙堆上,声音带着些安抚:“看,续上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