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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第2页）

&esp;&esp;其实她可以背井离乡，摆脱赌债重新开始，可她却寻我卜算，买大还是买小才能东山再起。

&esp;&esp;我没办法回答她。

&esp;&esp;冬天，西南如春，我遇见一名食素苦行的僧侣。

&esp;&esp;她的袈裟已破烂不堪，双脚并未穿鞋，布满了厚厚的茧子。

&esp;&esp;或许是身体已老去，她咳嗽时唇角会有点点血迹，可她却日日放血抄经，为别人辛苦奔走。

&esp;&esp;甚至，她愿意割下自己的腿肉，喂与路边瘦弱的野狗。

&esp;&esp;人间悲欢，由不得人。

&esp;&esp;众生皆苦，众生皆痴，众生皆愚。

&esp;&esp;我听说，那江南老妇丢失孩子，也不过是她当年只顾着自己逃命，放弃了自己的幼孩。

&esp;&esp;那中原人之所以避开一劫，其实是因为自己丢下妻子，去了隔壁县城与旁人偷情厮混。

&esp;&esp;那西北商人沉迷赌局，本意是为了给自己的母亲筹钱治病，为孩子买些米糊饱腹。

&esp;&esp;而那西南苦行僧，年轻时竟是一名杀人不眨眼的盗贼，在乱世之中打家劫舍，手上沾了许多人的鲜血。

&esp;&esp;到底什么是善，又什么是恶？

&esp;&esp;人心幽暗，或许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esp;&esp;在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我坐在长江古渡边，看着不甚清澈的河水滚滚东流去，忽然想起来，李均垣抱着我为我拔除邪气时，那温和、清晰而令人安心的念咒声。

&esp;&esp;我又不争气地落下泪来。

&esp;&esp;我以为我早忘了那一幕，可事实是，哪怕二十年过去了，那初见的记忆竟从未泛黄。

&esp;&esp;二十年过去，河水仍在奔流不息，青色的支流与土色的主流相遇，看似泾渭分明，实则浑然一体。

&esp;&esp;就像我与李均垣的爱与恨。

&esp;&esp;我对她的仇恨是真的，她对我的养育和关爱，也是真实存在的。

&esp;&esp;爱与恨都太累人了。

&esp;&esp;所有感情像一副沉重的枷锁，我竟执着地背负了这么多年，自以为是在惩罚李均垣，其实困住的一直是我自己。

&esp;&esp;我无法忘记双亲的鲜血和哀嚎，可我也同样无法忘记，那个在雨夜撑着伞背着我蹚过泥泞的人，那个在我做噩梦时为我轻揉着手心的人，那个将刀尖送入自己心口的人。

&esp;&esp;我认清楚了。

&esp;&esp;我没办法把李均垣从我的人生中剥离出去。

&esp;&esp;【李均垣】

&esp;&esp;晨光熹微，今日卦象大吉。

&esp;&esp;我轻轻推开竹窗，山间花草树木与往常别无二致，只有竹架上的一物是新鲜的。

&esp;&esp;那是一碟糖栗糕。

&esp;&esp;这个世间，只有一人知晓，我喜爱吃甜得发腻的栗子糕。

&esp;&esp;只有被我灭门，又被我抚养长大的离儿。

&esp;&esp;她回来了。

&esp;&esp;此刻她正站在竹窗之外，像一棵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广玉兰树。

&esp;&esp;为什么我会知道她在呢？因为我虽然看不到她的人，却可以看到她被朝阳投射而下的斜长细影。

&esp;&esp;我仔细地取来糕点咬了一口，熟悉的甜味在晨曦中浮现于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