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栗怔了片刻,像是意识到什么,越过倒塌的书架,抖开书桌旁成堆的画卷,每一幅都是镜迟视角下的她。
她在海棠树下练剑的身影、黑莲花墓内她坐在他身上惊慌的表情、衣柜里她盯着他的脸走神……他们相处的每一帧都被他画了下来,栩栩如生。
耳边传来少年的声音:“昭栗,我真的好想你。”
点点荧光从昭栗身上飘散,七窍缓缓淌下温热的血,少女怔然抬手,摸到一片湿红
——无情道破的前兆。
荧光飘散愈急,七窍血痕蜿蜒没入衣领,道基正在碎裂,神力开始溃散,手腕的银镯忽明忽暗。
她慌忙去摸腰间锦囊,腰间空荡荡的,这才想起琉璃瓶被随手丢在了食案上。
满地海螺碎片折射出凌乱的光,无从下脚,昭栗没管脚心传来的刺痛,直到握住冰凉的琉璃瓶。
苍梧神水,可以忘情。
第63章无情道破2
镜迟走进寝殿时,带过来一阵雪夜寒风的清冽气息。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殿内乱成一片,到处都是零碎的海螺,画卷铺满地面,琉璃瓶打碎在地。
少女蜷缩在墙角,脸埋在臂弯里,不声不响。
镜迟怔了怔,快步向角落走去,在靠近的前一步缓下脚步,极轻地蹲下身:“阿栗?”
昭栗身子轻颤,抬起头,清澈的泪水顺着干涸的血痕滚落,语气委屈:“无情道破了。”
昭栗低眸看腕间银镯,轻唤一声:“不嗔。”
银镯毫无反应。
冲隐很快就会率领天界众神拿回不嗔剑。
镜迟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按理说,她的无情道因他而破,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却在看见满脸鲜红的这一刻,心口却酸胀满溢,说不出喜悲,但似乎,悲伤更胜一筹。
比起爱他,他更希望她无忧无虑。
但是,事已至此,镜迟扯唇笑了笑,把她带到床边坐着,兀自倒了盆水,沾湿布巾,细致地帮她擦去脸上血痕。
指腹滑过眼睫,昭栗目光锁在他神清气爽的脸上,幽幽问道:“你是不是特别开心?”
带着冷讽和烦躁,与在拓荣城客栈的那句是截然不同的语气。
“还行吧。”镜迟越想越开心,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甚至想大笑几声,“别动,鼻子这里没擦干净。”
昭栗焦虑地垂下眼睫,沉默氛围里,她突然听见低低的笑声,冷冷抬眸,少年仔细地帮她擦拭,唇角是掩盖不住的弧度。
要疯要疯!
气煞她也!
昭栗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皱了皱眉:“你不应该安慰安慰我吗?”
镜迟扔掉脏布巾,沾湿新布巾,转而去帮她擦耳朵:“我想先开心一会。”
昭栗气愤地拨开他的手。
镜迟妥协道:“安慰人的话我不太擅长说,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困境,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昭栗眼眸透出淡淡的哀伤:“沙迦的堕神千澈,其实是我在天界的朋友,他的神骨被冲隐抽了,我要想办法从冲隐手中拿回神骨。”
她将有关冲隐的一切告诉了镜迟。
镜迟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所以当年天谴降临,也是因为你想帮千澈拿回神骨才导致的?”
昭栗轻抿了下唇,说道:“开端是这么个开端,但天谴降临不是因为这个,师微杀了银苏,我杀了师微,才导致天道要劈我。”
“银苏”这两个字不咸不淡地飘进镜迟耳里,他动作顿了顿,很快又恢复正常:“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一是帮千澈拿回神骨,二是拆穿冲隐的真面目。”
昭栗点头。
镜迟眸光落在少女额心,疑惑道:“逍遥道神纹?”
昭栗摸了摸额心,一直被更高级别的无情道压制的逍遥道,因无情道破,而重新显现,这也是她为什么无情道破却没有昏迷的原因。
昭栗心里的报复情绪翻涌:“我是从浪浪山以逍遥道飞升的,后来在天界又修了无情道,你可知我飞升的机缘是什么?”
镜迟盯着少女白净的小脸,将布巾扔到一边:“什么?”
昭栗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道:“是一个特别特别爱我的花精,我飞升后他独守浪浪山八百年。”
少年唇角下沉,神色变冷。
昭栗继续说道:“天谴劈下来的时候,他献出了他最珍贵的东西,用来滋养我的神魂,我一直都很感激他,甚至还挺喜欢他的,是对千澈和银苏不一样的情愫。”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妙地发酵,镜迟握着她的脚踝缓慢摩挲。
昭栗补充道:“和对你的喜欢有点像。”
镜迟倾身压过去,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沉沉:“昭栗,你故意的。”
身下少女无辜地睁着圆懵的杏眼,淡淡说道:“没有呀,我实话实说,我好像……不,我就是有点喜欢他。”
镜迟放开她的脚踝,在腰间不轻不重的掐了下,继续向上游走,隔着布料,重重地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