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只是说夏季疫病多发,凑巧这些天城里医馆病人多,没说生病的百姓都染上了瘟疫。
疫病经常发生在大规模的天灾之后,大汉这两年好像没什么大规模的天灾,长安附近更是在它的庇佑下连着两年都风调雨顺。
好吧,不是它的功劳,就是凑巧,但是连续两年风调雨顺的含金量足够让它这个假冒伪劣的仙人变得更仙。
换季也容易生病,也许病号都是换季病倒,只是同时体虚的人有点儿多所以才显得那么像瘟疫。
疫病不是小事,郡县发生疫情要迅速上报朝廷,京城附近有疫病的苗头朝廷肯定最先知道。
现在朝廷没什么反应,那就说明大概率没什么事儿。
冷静淡定放宽心,别自己吓自己,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
小家伙吓得脸色发白,义妁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种事情不太适合和小孩子说。
失策失策,方才只想着小侯爷好学,忘了这还是个孩子,说着说着倒是把人吓着了。
“长安城中名医众多,也未必是疫病。”年逾五十的女医温声道,“不过春夏之交变化无常,还是要多注意保暖,不能仗着年轻就贪凉。”
想着天气好就只穿了单衣出门的霍昭昭:……
也、也还行吧,出门时阿兄没压着他添衣裳,应该不会冻到。
这会儿正热,穿单衣不会冷,他们也不会在外面逛太久,太阳落山之前肯定会回家,所以穿成这样完全没问题。
小孩子火气旺盛,他就是那冬不畏冷夏不畏热的神奇小孩儿。
换个话题换个话题,大汉女医不多,太医署的太医能编写医书,义大夫有没有将几十年来的行医经验编写成医书造福世人的想法?
生病比受伤难治多了,常见的外伤就那么几种,常见的病症到处都是,出再多书也依旧有没见过的病症出现。
义大夫也说了小儿和妇人的病症最难治,他刚才翻过书架上的医书,专写小儿的还有几本,专写妇人的一本都没有。
难得有个精于妇人病症的大夫,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走。
真的,他出来玩儿都不忘为百姓谋福利,陛下不多夸他几句都对不起他刚才受到的惊吓。
义妁不介意将医术传给别人,她年少时学医也经常跟路过的游医讨教,虽说有很多大夫不愿意和她交流,但也有很多愿意和她分享经验的好心大夫。
写书对她来说不难,只是书本价高,书肆这些书都是陛下过目后才放出来的,把她写的医书放在这里可能不太合适。
就算陛下认可她的医术,要花费的钱财她也承担不起。
她弟的名声不太好,当官之前还曾劫掠为盗,当官后的办事手段也谈不上温和,得罪的人多了盯着他的人自然也多。
在陛下手底下当酷吏自身必须得干干净净,她又见不得病患受苦经常不受费用给人治病,长此以往家里也没什么余钱。
不过这些事情没必要说给小家伙听,她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霍昭确实不清楚义家的情况,但是他提出这个建议肯定不是让人家自掏腰包造福百姓。
写书传授经验不收钱就已经不错了,哪儿有让人家自掏腰包的道理?
只要义大夫应下,写书之外的其他事情全都不需要她来操心,只需要在家等着收钱就好。
“收钱?”义妁愣了一下,迟疑的问道,“此话怎讲?”
据她所知,书肆的医书农书都是陛下命太医和官吏整理而来放在书肆售卖,不过大汉以前从来没有过书肆,那些世家大族都觉得贩卖书简有失体面,所以就算铺子里的书对富户来说不算贵也依旧没多少人来书肆买书。
掌柜的说门口可以读书的告示是半个月前才贴出去的,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书肆生意不好,所以才想了这么个由头来吸引人。
就是好像也没多大用。
书肆不像医馆,病痛不挑人,不管是高官还是百姓都会有病痛缠身的时候,而请个大夫住在家里过于耗费钱财,除非家中巨富不然都养不起。
医馆开在何处都不会缺少病人,书肆却只能开在书院附近。
只有士人有买书的需求,其他就算是医者也不会来这里逛,更不用说商贾农人。
她今日来这里是看个新鲜,看旁人撰写的医书确实能学到很多,但是对大多数大夫来说还是他们自己的经验更可靠。
农书的用处也很大,但那是给劝课农桑的官吏用的,种地的农人不会对着书简学种地,如果他们和下乡的官吏有分歧,更多的时候错的是官吏不是他们。
读书人需要书简,可买书卖书传出去不好听,就算有钱也更乐意去借书抄书而不是来书肆买书。
但是换成来看书就不一样了,只看书不买书那么书肆就和宫里的藏书阁无甚区别,太学的士子出入这里不用担心被人挤兑,城里的大夫有空也会来这里瞧瞧。
她是这么猜的,应该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可是告示贴出去半个月书肆里依旧没什么人,再这么下去的话陛下可能会把这里关掉,连开都开不下去谈何赚钱?
如果陛下开书肆是为了让长安的百姓能接触到宫中藏书那就没事了,可那样的话为何不叫藏书楼而叫书肆?
义妁不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也不太想让这么小的孩子替她琢磨这些。
本身就是偶然碰到,哪里需要说这么多?
霍昭不这么觉得,相见即是缘,他也不是天天都往外跑,能在书肆碰到就说明老天需要他们碰到,听他说完也不迟。
虽然他们面前的这些书都不便宜,但是这些书也不需要那些太医花钱来做,写书和经营书肆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回事。
书肆是陛下派少府令亲自挑人经营的,连同造纸、印刷一起都由少府令亲自过问,就算不赚钱也肯定不会亏钱。
他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孩儿,既然提出来就不会不管,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收到他的邀请。
义大夫是在陛下身边挂了名的女医,也曾在宫里当过侍医,写医书的流程应该和宫里的太医一样,只要书能卖出去就能分到一部分钱。
书肆的书都是这样,虽然是陛下派下去的任务,但也不会让编书的人白干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