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还不如民间那些盗墓贼?
该死,早知道就继续去找公孙敖了。
栾大很慌,但是越着急越不能慌,丞相这里坑了他一个大的,他得想办法自救。
不多时,绣衣过来将李蔡和栾大带进宫,事关景帝陵寝,陛下要亲自审讯。
李蔡掩在袖中的手颤了颤,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一路上安安静静,老迈的丞相大人脚步沉重的走进宫殿,俯身叩首,“罪臣李蔡,叩见陛下。”
刘彻站在书案后面,没让他起来。
人来之前他已经发过火,这会儿心情已经平复下来。
也许已经平复下来。
“四十亩壖地。”刘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先帝陵寝,禁地中的禁地。丞相,你给朕讲讲你是怎么想的?”
李蔡伏在地上没有抬头,良久才哑着嗓子说道,“罪臣知罪。”
案上的油灯重重的砸到他面前,天子冷笑一声,“知罪?这会儿知道错了,你买地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罪臣是被方士诓骗的。”丞相大人沉默了一会儿,眼角余光看到旁边不敢说话的栾大,索性直接将事情都说出来,“他说阳陵旁有块坡地,是天下少有的吉壤,还说只需打点好园吏便可神不知鬼不觉。”
栾大:???
他说他说他说,这是他说的事情吗?
堂堂丞相死到临头怎么还歪曲事实呢?他说丞相的老母亲如果不葬在那里李氏一族不出三代必遭灭门之祸了吗?又不是他逼着丞相点头的,怎么到丞相嘴里就全成了他说的呢?
刘彻懒得和他掰扯太多,直接问道,“孝景园令收了多少钱?”
“一千金。”李蔡低声回道,“加上其他打点,一共花了一千五百金。”
“一千五百金?”皇帝陛下磨了磨牙,手边的书简也步了油灯的后尘,“上下打点花了一千五百金,四十亩地你们就卖两万钱,李蔡啊李蔡,你对得起先帝吗?”
一金一万钱,那么多地一共就卖了两金,按照他们买卖的价格,上下打点的钱足够把整个阳陵都买下来了。
竟然还有脸说。
卫青听的神色复杂,一会儿觉得跟不上丞相的思路,一会儿觉得跟不上陛下的思路。
刚才还能说是审讯,怎么审着审着重点就跑了?
陛下,重点不是地卖了多少钱,重点是壖地被买卖!
刘彻很想冷静,可是他很难冷静下来,他现在感觉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爹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用的都是什么人。
虽然李蔡在他手底下干的年份已经比跟着景帝的年份还多,但是他现在坚定的认为这老东西就是景帝的臣。
既然是父皇的臣,那父皇就不能入梦骂他。
第66章
*
事情过于离谱,离谱到皇帝陛下觉得完全没有审下去的必要。
他不关心李蔡是不是脑子抽了一时糊涂才这么干,也不关心栾大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出这么个主意,更不关心阳陵的官吏有没有做好因此丢掉性命的准备,他只关心城外那么多帝陵是不是都好好的。
陵墓有没有被盗?随葬品有没有被偷?封土周围的空地有没有被卖?
阳陵能出现的问题长陵、安陵、霸陵都可能出现,更有甚者连他的茂陵也躲不过去,这能忍?
天子雷霆震怒,直接命少府令和太常彻查城外几座帝陵的情况,他要看看他他眼皮子底下到底能出现多少离谱的事情。
太常事重职尊位列诸卿之首,按规矩每个月都要巡视诸帝陵墓一次,但凡太常对差事上一点点心,都不至于出现帝陵壖地被当成荒地贱卖的事情。
上下打点花了一千五百金,买四十亩地花了甬金,他没当场把李蔡和那方士剁成臊子都是大将军拦的及时。
查!彻查!
少府是管理天子私人财务的重要机构,不光掌管园池苑囿、山地荒野的税收,早年还兼管盐铁铸钱,后来打仗缺钱,皇帝陛下才慢慢把少府征收的税收减少,甚至打破了少府收入为皇室专用的常规以少府禁钱用于战事开支。
还有就是,少府令手下有丞六人,少府狱丞主管诏狱。
太常主管宗庙祭祀和帝王的寝庙园陵位列诸卿之首,可真看手中的权力,反而是挂在同级官员的尾巴上。
丞相必须由列侯担任的规矩早在公孙弘担任丞相的时候已经被打破,但是太常这一卿位到现在为止依旧必须由列侯担任。
现任太常是郸侯周仲居,他的前任是蓼侯孔臧,因衣冠道路桥梁损坏获罪,再往前是酂侯萧寿成,因祭祀牲畜瘦弱获罪。
从天子和匈奴彻底撕破脸到现在,已有将近十位太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废黜,愣是把掌管宗庙园陵的清贵闲职给变成了动辄获罪的高危职位。
天子缺钱了就找借口废掉太常的爵位,封国的财物尽数充公,国库就能好过一段时间。
所有人都邞道天子的用意,但是轮到自个儿的时候也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争取让被废黜的那一天来的更晚一坒。
周仲居自认为这个太常当的很谨慎,毕竟前濫那么多个倒霉蛋用身家性命给他列出来了陛下能从什么角度找茬,他就算被废黜也得让陛下找出个新名目才行。
万万没想到天子还没发难,他先因为陵墓壖地被盗卖迎来了成为白身的机会。
他就问一句,这真的不是陛下安排的吗?
陛下看丞相不顺眼,也看太常不顺眼,索性派个方士出来一箭双雕把他们全部拿下,这样抄家抄出来的钱再加上橆他各种法子凑出来的钱攒一攒就够他再次出兵把伊稚斜的头颅带回来了。
是故意安排的吧?一定是故意安排的吧?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