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着急他不急,如此成功的几率才更大。
李蔡脚步匆匆来到书房,将家丞和婢女仆从全都撤下,然后才问道,“方先生可是寻到了合适的风水宝地?”
“正是。”栾大摸摸胡子,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丞相大人,阳陵之东有一片壖地,背靠龙脉面朝渭水,乃是不可多得的万年吉壤。”
“砰——”
李蔡脸色铁青,指着栾大的手都在发颤,“你好大的胆子!敢让我去盗陵园地?!”
阳陵是景帝的陵寝,壖地是陵园外的禁地,归太常寺管,就算荒着也没人能染指。
背靠龙脉面朝渭水,乃是不可多得的万年吉壤?
帝王陵寝可不得是万年吉壤?不是万年吉壤哪儿来的资格埋葬帝王?
这该死的方士,他就不该因为这方士说中了家中有丧事待办就让他进府。
丞相大人勃然大怒,说出大逆不道之言的方士却丝毫不慌,“丞相息怒,在下不是让丞相去盗地,是让丞相去借地。”
理智告诉李蔡应该立刻将人轰出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赶人的话愣是没有说出口,“借?”
“阳陵壖地虽归太常,但据在下所知,那片地已经荒了二十多年。地上不长庄稼不长草木,只有些野兔野狐出没,太常寺的人懒得管,园吏更是睁只眼闭只眼。”栾大笑眯眯说道,“丞相若真想用那片地,只需给园吏些好处让他们在籍册上动动手脚将那片地改写成‘无主荒地’。到时候丞相出钱买下,名正言顺,谁能说什么?”
本朝继承前朝的陵邑制度,帝王陵寝附近是繁华富庶的城邑,除了掌管籍册的官吏没人分得清哪儿是百姓的地哪儿是无主的地哪儿是陵寝范围内的壖地。
他们又不是胆大包天的将棺椁和景帝埋进一个坑,只是在壖地的边缘悄悄置办一块地安葬先人,以丞相大人的能耐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到。
先找园吏改籍册,然后再想办法弄死知情的园吏,之后这件事情就再也没人知道。
李蔡沉着脸没有说话。
栾大知道丞相大人在纠结,倒也不催,只等丞相大人坐下决定。
如果丞相没有心动,他也没机会说出后面这些话,既然已经心动,那不管怎么纠结最后都会答应。
李蔡确实想答应。
他们李家在陇西是大族,早年他和堂兄李广伴驾左右风光无限,堂兄虽然封侯艰难,但是确实无可置疑的天子近臣。
然而天子这些年对权力越抓越紧,世家勋贵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
他已经半截身子入了土,家中儿孙却没有能担起重任的人选,堂兄家中只剩下李敢李陵叔侄二人,虽然人丁稀少,但是看上去却比他家中那无一可堪大用的儿孙强得多。
李敢如今是关内侯,继堂兄的官职担任郎中令,李陵年纪轻轻被天子亲自开口召至身边担任郎官,没有意外的话,堂兄一脉将会在儿孙身上再现家族辉煌。
再看看他这里,虽然儿孙众多,但是只能靠他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东西撑着。
先人坟茔对后代前程至关重要,若能借得一丝帝王龙气,他的子孙之中便能出现能扛起家族重担之人。
可一旦事情暴露,便是晚节不保。
要不要赌一把?
丞相大人心跳如鼓,掩在袖中的手一直在颤抖,沉默了好半天,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说的那片地,在哪儿?”
栾大笑了,“今日无事,丞相大人可愿随在下出城看看?”
阳陵是景帝的陵寝,丞相大人是景帝的老臣,阳陵邑也是人口众多的富庶之处,丞相出城去那边转转不会惹人注意。
栾大能想到的李蔡也能想到,既然已经决定要赌一把,丞相大人也不再纠结,当即让人备马准备出城。
一行人沿着官道奔驰,直到日上中天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栾大事先已经来看过好几次,对附近的情况了如指掌。
离开官道走山野小路,走了约莫三里地,林地便变成了平坦的坡地。
背靠着阳陵的松柏林,面朝着渭水的河道,李蔡不懂何为风水,但是看着地势起伏风向流转,心里已经默认了是块好地方。
不是好地方也不会划归为阳陵壖地。
站在山坡上往远处看,雾气中若隐若现是阳陵的封土堆。
李蔡移开视线,牵着马在周围走了一圈,已经想好要怎么操作。
这片地里河道不远,可以说是前些年下大雨导致此处被淹,后来水退了地也荒了,太常寺的人便将这片被淹过的地的籍册从壖地变成寻常荒地。
之后他再出钱将这块地买下来,就算是陛下亲自过来也挑不出错。
毕竟此处虽然能看到阳陵的封土,真正到阳陵却还有一段距离。
等事情办完,园吏要除掉,这方士也不能留。
老迈的丞相大人又在周围走了一圈,然后才策马去阳陵邑转转。
大老远的出城一趟不能只在官道附近溜达,那样太惹眼,稳妥起见还得去别处转转。
……
未央宫中,商议了一上午政务的内朝官员们一个个全都汗津津的手脚发软。
告缗令告不到他们身上,但是一想到告缗令能让多少人互相攀咬,他们就只想离御史大夫远一点再远一点。
人性经不起考验,不敢想接下来会怎么血流成河。
那些商贾也是,惹谁不好非要惹御史大夫,他们御史大夫恶名远扬号称官见愁,朝中官员见了他都恨不得绕路走,商贾怎么有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找麻烦?
这下好了,全都没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