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草原巫医已经是世上最可怕的医者,没想到没有最可怕只有更可怕,真的,感觉不去大牢审犯人都屈才。
荒谬的一天结束,第二天早上,霍小郎君起床洗漱吃早饭去上学,好些天没有干本职工作还有点不太习惯。
和他相比,阴安侯卫不疑更不习惯,这人一进车厢就又闭上眼睛找周公下棋去了。
霍昭将手伸出窗外吹风,吹凉之后塞进小伙伴的脖子里,将人冻醒之后立刻说道,“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等不及到太子宫中,必须要现在说。”
卫不疑打了个哈欠,“能吃人的虫子还是用烧红的烙铁治病?”
这些他爹昨天回家的时候就说过了,母亲也再三强调今后出门打猎不准碰猎犬,还用平阳侯前些天的病痛来吓唬他们,吓得他一晚上都在做噩梦。
如果不是晚上没睡好,他也不会到现在还昏昏欲睡。
霍昭惊叹一声,“听完还睡得着啊?”
看来还是不够害怕。
卫不疑撇撇嘴,“你不也睡得很好?”
晚上睡没睡觉看脸色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小子面色红润精神满满,一看就是睡饱吃饱才出的门。
不像他,他不光晚上没睡好,早上也没吃好。
都怪爹讲的太详细,害得他看到白粥也能想到虫子,一联想到一起根本吃不下饭。
看到白粥想到虫子,看到肉也想到虫子,难道他接下来几天就只能吃小青菜了吗?
阴安侯郁闷的捏捏脸上的肉,然后惆怅的叹了口气。
他辛辛苦苦养了好多年的肉肉哦,这次怕是保不住了。
霍昭摸摸鼻子,本来还想趁路上的时间给小伙伴讲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些放血、灌肠疗法,看他这样也不忍心说了。
小伙伴承受能力太差,他怕说多了导致小伙伴连青菜都吃不下去。
不过他还是太低估了他的小伙伴,能和他玩到一起的承受能力不可能差,在马车上蔫儿了吧唧不代表下了车还蔫儿。
太子宫中有什么?太子宫中有还不知道虫子吃人的太傅大人和张小郎君。
太傅那里他不敢乱说话,张小郎君还不能说吗?
于是乎,霍昭还没来得及伸出要扶小伙伴的手,这人就容光焕发满血复活了。
讲故事和听课都需要力气,他在家没吃饱,进殿之后还不忘让侍立一旁的宫人给他端两碟点心填肚子。
霍昭:……
他错了,他刚才就该把想说的都说出来,现在可好,想讲故事还得抢。
这是年后第一天上课,前朝也是新年第一天上朝。
大朝会一如既往的繁琐,走完流程之后无关人员各回各的官署,内朝官员则留下来和天子一起商议政务。
朝官有内朝外朝之分,大概就是属于丞相系统的正规官职称外朝官,天子近臣如大司马诸将军等称内朝官。
内外朝是汉武陛下削弱相权的重要措施,利用内朝和外朝对峙并分夺丞相的权力,如此方能让朝中所有官员都按照他的想法来行事。
无军功不得封列侯,非列侯不得为相,这是高祖时就传下来的规矩。
如今规矩已经被打破,但是皇帝陛下还是不想再回到丞相执掌大权的时候,但是他又需要有人能和他商量朝中大事,于是经常从民间拔擢地位低微的儒学之士作为侍从。
被提拔上来的这些人大多来自民间了解民情,也知道民间到底哪儿有问题,能走到天子身旁的也多是学识渊博之辈,因此皇帝陛下非常放心用这些人当智囊团。
智囊团不是朝廷的正式官员也没有固定的官职,可以说是天子宾客,但也有资格上朝和那些与天子意见不一的大臣辩论。
内朝和外朝是不同的系统,侍中、散骑等天子心腹都是内朝官,不过外朝大臣也可以加“侍中”的名号在内朝干预政事,如何任命只看皇帝的心情。
曹襄没有留下,朝会散了之后就找到赵破奴等人开始干活儿。
昨天被传召进宫的只有赵破奴他们三个,今天人数更多,毕竟朝中的匈奴将领数量不少,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匈奴降将。
赵破奴还特意拉了已经没有爵位的好友一起来,希望能蹭个功劳好再谋个一官半职。
前宜冠侯高不识,匈奴人,骠骑将军麾下的猛将之一,几年前因为战功受封宜冠侯,去年在漠北之战中因为虚报军功被一撸到底。
别人打完仗回来升官加爵,就他贪心不足有了军功还要虚报,最后结果就是不光到手的功劳没有了,连之前打下来的功劳也没有了。
后悔也没办法,谎报上去的军功就是泼出去的水,泼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可能。
高不识也知道他是活该,事已至此除了认罚也没有别的办法,好兄弟愿意拉他一把他感激不尽,好兄弟翻脸不认人他也没脸说什么。
为了能蹭个功劳,他昨天下午还被拉去冠军侯府挨了顿揍。
公孙校尉无功而返回来还能继续当校尉,他不是无功而返他是立了功又犯了错,将军眼里容不得沙子,只要命还在就绝对不会给他求情。
不敢抢功劳了,也不敢虚报功劳了,这次干多少活儿就要多少功劳,少给点儿也没关系,能让陛下再给他个校尉当当就行,再没个官职他家里就真的揭不开锅了。
一群自幼生活在草原上的将领知道这次要干的事情和疫病有关,全都开始绞尽脑汁想活了这么多年都见过什么病。
别管有用没用先记下来,没准儿什么时候就又碰到个好心的仙人给他们解决了。
太医署出动了大半人马,一众太医从早上过来手里的笔就没停过,屋里的竹简很快摞的老高,感觉这辈子见过的病症都出现在这里了。
平阳侯带着一群人忙活防治包虫病的事情,宫中在商量的事情却和病症毫无关系。
御史大夫张汤抽出一卷简牍交给天子身旁的近侍,“陛下,五铢钱的事臣和桑侍中已经琢磨出了章程。”
刘彻接过简牍,看着看着就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