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斐。”谢漪拍着她的背,“许久不见,瘦了。”
世家之间皆是世交,他们四人一同长大,牙牙学语之时便互相识得。
有时候谢漪真想让萧策看看,他们这才叫青梅竹马。
像萧策和白柳絮那种从小一起玩粪长大的,顶多称得上是同村的。
寒暄过后,谢泫被崔景贤拉着去品酒,谢漪则是被崔靖斐挽着去行消暑令。
“阿兄,饮酒还需适当。”她不放心道。谢泫回过头看她,“自当放心。”
她看他口型,最后二字,分明是“夫人。”
谢闻音听多了夸赞的话语,可偏偏今日小厮的那句“郎才女貌”最得他心。
谢漪脸上闪过小女儿的羞赧。
去往消暑令途中,崔靖斐叽叽喳喳与她说了一大堆她许久不曾听闻的事。
譬如柔达帝姬慕容雪与贴身太监的事东窗事发过后,先帝下令将那小太监剁成了肉沫。
太后娘娘拼死才保住了慕容雪一条命,柔达却是不珍惜,即便是在千香寺,还仍旧给那小太监烧纸,时不时还拿出二人曾经对的诗,在寺中日日诵读。
崔靖斐噗嗤笑道:“传言也不可尽信。那小太监十六才入宫,大字不识一个,怎么还能与柔达对诗了。不过也不一定,先帝草莽发家,这帝姬肚子里多半也没什么墨水。”
诗词歌赋是他们世家子女的锦上花,穷苦人家的孩子不配沾染半分。
提及柔达,谢漪长睫轻帘,垂眸道:“对了,景贤哥哥的新妇……也就是你二嫂嫂,她是个怎样的人?你可有与她打过交道?”
谈到二嫂,崔靖斐不由地撇了撇嘴,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
“那个女人,惯会扮柔弱,手段好的很。明明出身草根,竟敢妄想嫁为我二哥哥的正妻。更可气的是我二哥哥不知中了什么迷魂记,还真娶了!更答应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番交谈后,谢漪总算是明白了。
崔景贤之妻名为赵清嘉,是当初崔家因失势藏身乡下,这才认识崔景贤的。
彼时两个有着云泥之别的小娃娃,在长辈不知道的情况下,私自定了婚事。崔景贤高中状元后,向族中长辈请求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娶赵清嘉。
先不说二人外表内核相配与否,单说博陵崔氏与乡野村女,就绝无可能。故而崔景贤的婚事被家族再三驳回。
他走投无路,只好以绝食和向圣上辞官为要挟,终于换来了今日的婚事。
然而崔氏觉得这桩婚事让他们崔家跌落尘埃,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因此族中长老无一人出席。
谢漪这才明白,父亲谢珣为何只派哥哥前来。想来也是不肯蹚这趟浑水。
见崔靖斐还在生气,谢漪只好宽慰她道:“都改朝换代了,你也该抛弃门第之见,试着接纳你二嫂。出身高贵与否,不过尘世之浮名罢了。古之贤者,多有生于草莽而成就非凡者,你二嫂嫂定是有过人之处,这才叫景贤兄念念不忘这许多年。”
在她说这话的同一刻,萧策领着白柳絮与萧筝恰巧踏进府中。
谢漪的话被他十全十听了进去,萧策眉目一挑,望着谢漪远去的背影,只觉心下好受许多。
这女人,嘴硬心软。实则心里,却是和旁人不同,半分不曾介意过他的草莽出身,定是爱极了他。
思及此,再联想到谢漪谋害白柳絮腹中孩子一事,萧策也没觉得太难受。只当她在吃味。
女人嘛,有时候闹脾气起来,不分轻重也是正常的。只要肯为他花心思便好。
就算他不爱谢氏女,当个花瓶放在府中,无人时摆弄,有人时为他长长面子,那也是极好的。
既如此,此次她不懂事,他便原谅她好了,
不过今日,到底是他头一回来崔府。崔府管家见萧策带着白氏,便领着他从正门进来,走了这条路。
然而直至踏进来他才发觉,他与白氏走的是小路。
大路通往的是男宾方向,小路尽头皆是女眷。否则他也不会一进来就遇上谢漪。
“大哥!这管家狗眼看人低!领完咱们就走了!”萧筝也反应过来被人耍了,咬牙切齿道:“现在我们该怎么走啊!这么大个府,都没人给咱们带个路!”
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把她哥这个王爷放在眼里啊!
“晋陵王安!”一名小厮走上前来,如果谢漪和谢泫在,就会发现这是方才认错他们关系的那个。
“晋陵王,管家抽不开身,特命小人前来带路。”小厮朝一个方向伸直手臂,侧着身道:“晋陵王请。”
转而又朝萧筝道:“夫人请。”
“什么?!”萧筝本就因走了侧门还在气头上,一听小厮这话,更是气的脸都绿了,朝着那小厮便是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