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面对东方面孔的女人,贝尔蒙市跨海大桥高路旁的塔吉特市理货员薛意依然会想起曲悠悠站在365斤牛奶中央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365斤牛奶应该是大约5o加仑,具体形容大概是一堵倒了的奶墙。曲悠悠撞的。
曲悠悠认识薛意这事要从一个半月前说起。
当时的曲悠悠茫然地站立在数十框飞流直下的牛奶中心,乳白色的液体落地,有盒装的,桶装的,和玻璃瓶装的,全都一一炸开,向四面八方流淌,汇聚成白茫茫一片奶泊。
其中一股奶流一路蜿蜒而下,探至薛意的鞋尖。薛意抬起头,撞进曲悠悠仓皇空白的眼里。
那就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不过当时,曲悠悠没顾得上好好和薛意认识。她满脑想的是这奶怎么擦?
那时贝尔蒙市正值晚秋,午后阳光依然明媚。
而几个小时前的凌晨,曲悠悠才第一次落地美国,大半夜住进airbnb,睡到下午,因为时差的关系头昏脑胀,肚子也饿了,想到附近的市买点好吃的。
未曾想才踏出市十分钟就撞了奶,于是剩下的整个下午她都跪在地上清理牛奶。
好一个天崩开局。
老天奶啊,比她还悲催的留学生,还有谁!
你说人怎么可以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e11,人当然可以。其实曲悠悠也明白。马斯克成功射卫星到火星这件事科学地证明了,就连个轮子都能上升到不可思议的高度。
轮子,哦不,人类的上限与下限都是无限的。
因此从宇宙的角度来说,她倒的这点霉也没什么。
不就是撞倒了些奶嘛,她安慰自己,不用太放在心上。
清理牛奶一直到了天黑,饥寒交迫地回到空空的住处后现什么食物都没买成。
第二天,曲悠悠捂着咕咕叫的肚皮饿醒。才反应过来,昨儿在市帮了她的那位人美心善的华裔姐姐,叫什么名字来着?
然后是第三天,她又见到了薛意。
原因是经历了第一天的糗事后,曲悠悠决定初来乍到流年不利第二天还是闭门不出保平安为妙,宅在房间里点了一天三餐的外卖。
可事实证明这个国家食物实在是有够难吃。
夜深人静的时候,曲悠悠咽下裹着不明棕黑色粘稠酱汁的极咸肉排,瞄了眼轻而易举大几十美刀的外卖账单,心疼得龇牙咧嘴。
就这,相当于大几百人民币呢。
在国内能买上一两百斤大米了吧。
于是一大早她又鬼鬼祟祟来到了市。还是那家塔吉特市,只不过这次她乔装打扮了一番。带了个棒球帽,口罩,墨镜。
至于为什么还是这家市,因为离她第二近的市打车需要二十刀,又能买上个5o斤大米的。
这次她一路进门顺利地来到食品专区,左看看右拿拿挑了好些食物。最后吧,果然还是想喝牛奶。
逼近牛奶冷柜的一路上远远看到好几个理货员,曲悠悠小心翼翼贴墙窥探,灵活绕开他们一个又一个。
窜到冷柜前,左手打开,右手拎奶,转身就跑。
终于在最后一个转角又一脸撞进奶里。
只不过这次的奶稍微有那么点不同。
是温热的……柔软的……有弹性的……也不礼貌的……曲悠悠的墨镜和帽子都被撞掉了,慌不择路满脸通红地向着奶主人猛烈道歉sorry,sorry,sorry!
主人相当沉默,一如往常。主人是薛意。
曲悠悠摘下口罩,尴尬地咧着嘴oh,hi……又,又见面了哈。这次她记得看了看人家胸牌,上面写着俩字母yi。
都说叫人名字能显得礼貌有同理心一些。曲悠悠补了句对不起啊,1。
意。薛意回复我叫薛意。
呃……
是不是又冒昧了……
曲悠悠收拾出一个尬笑来,很高兴认识你呀,前天都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曲悠悠。
薛意点点头抿了抿唇幸会。
上次见到薛意时,她扎着干练的马尾。
这次,如瀑的黑长洒下来。
方才蹭到曲悠悠的脸颊上,滑溜溜,痒酥酥的。
曲悠悠比薛意矮一些,看她时要仰点头。
道歉时目光描过她的唇角鼻尖,曲悠悠觉,薛意长得可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