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劲儿地认罪,像是神志不清了一般。
顾窈终于得知真相,却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感觉。
是郑骁啊。
也只能是他了。
他迫不及待地害死她爹娘,正是因为爹娘屡次对他痛斥,不允他靠近自个儿,顾家郑家又是生意场上的对头,他心性狭隘,做出如斯之事不算意外。
顾窈咬咬牙,想到她曾因亲手砍掉他的头颅而屡做噩梦,便恨不得再回郑家院子,对着他的脑袋狠狠踩上几脚。
她眸色逐渐冰冷。
除了已死去的郑骁,除了这算命的,顾二一家三口,县太爷,哪一个都逃不脱。
她派人将这算命的送去县衙,如今再不怕县太爷对她暗地里使手段了。
她在陈县靠着做生意,地位日渐水涨船高,也没拒绝县太爷抛来的橄榄枝,甚而送去过一箱银子,为的就是堵他的嘴。
嘴堵住了,那银子他能不能花出去,却也是两说。
不多时,果然听闻县太爷将那老道判了斩首,一同来的还有萧岭给她带的县太爷传话。
他说:“县太爷说,姑娘只管放心,日后在陈县,姑娘必定能横着走。”
这样的话他难以启齿。但有上回顾宅之争,县太爷显见看出他对顾窈有些意思,他又帮过顾窈一回,做县衙的传话筒再合适不过。
无论是出于想见她,还是旁的想与她打好关系,于他都只有益处。
因而,再难以启齿他也说了。
顾窈笑盈盈的,请他上座。
问及那老道证词对顾家三人可有影响,萧岭立马答道:“判了流放北川。”
顾窈心想:
北川乃极寒之地,离陈县有数千里。顾二那一家三口都不是能吃苦的,能不能走到北川还未可知。
况她能派上人与他们一起。
她点头说知晓了,转头又看向萧岭。
这公子身量虽略显清瘦,但目色却清明。
听闻他是京官外放,也是为了搏一个前程而来。
县太爷死后,也许他能做一个好官罢?
萧岭被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一时脸面涨红,仓皇地想闪躲,却不肯转开视线,只痴痴地望着她。
望着望着,萧岭便觉得浑身一凉,仿佛有什么在暗中窥视他一般。
他疑惑地左右望去——
此处是在湖中水榭,四周开阔,便是想寻那暗里的毒蛇,也是十分艰难。
顾窈见他脸色有异,问道:“萧大人,怎的了?”
萧岭摇头,又闲谈几句,得到顾窈邀他入伙的承诺,喜不自胜,连茶杯都端不稳了。
顾窈指甲尖挠着桌面,状似不经意地问:“县太爷如今还是在县衙办公么?”
萧岭无奈摇头:“县太爷早家去了,这些天日头毒辣,他便睡在县衙旁的长安巷,省得日日上值起早。”
他犹豫一番,又低声道:“从烟柳园新纳的外室便安置在那处。”
说罢起身,拱手向她告辞。
顾窈双手托腮,直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想这人倒是机灵,约莫是知晓她有计划,把这事儿都说了。
毕竟那县太爷狡猾,城中好几处宅子,她摸了好些日子也没摸透,正巧有他送来消息。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余光扫到山林间似有个玄色衣裳的人影,下意识扭头看去,却谁也没有。
顾窈暗道自个儿出现了幻觉,俯身趴在了桌上,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教训那狗官。
·
是夜,月黑风高,寂静无声。
顾窈一袭夜行衣,潜入那极为平凡的青砖红墙的院子。
此处白日里有挑货的人进出,那老狐狸倒真警惕。
顾窈戳破了窗户纸,往里吹了些许迷烟,这才灵巧地从窗户翻入房中。
天气渐热,狗官再警惕也不可能不开窗通风,只有个栓子抵在窗口,拦不住她。
她先将那女子捆了丢出屋子,而后往县太爷的头上逃了个麻袋,举着官府的杀威棒便闷打他。
没多会儿,县太爷被痛醒,咬着口中自个儿的臭袜子,唔唔地叫起来。
顾窈本就是要他清醒着挨打,那迷烟量并不多。
她打了约莫一刻钟就停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伸腿踹了他一下,见狗官还能动弹,便心情愉悦地从来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