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内纠结。这也算一桩案子罢,无论如何,顾窈作为血亲小辈,不该对长辈动武。
按照大齐律例,这行径是判流放的。
但想到她活泼灵动的模样,心下微微一动,索性背过身去,只作没瞧见。
顾窈一边抽一边骂道:“你们两个狗男女!侵占我家屋子,还敢毁我名声,我今儿就把你们弄死!”
顾谦与孟氏边躲边尖叫:“你疯了!若是你爹娘看见你这班不孝,必定要被气死!”
顾窈听到他们说及父母,咬牙:“没听我说么!我是我爹娘派来送你们一块去团聚的!你们当年害我爹娘,今儿被我打死,是一报还一报!”
她说的是当年顾二夫妇给爹娘使绊子赚银子的事,爹娘没计较,她却要讨回来!
然而那夫妻俩不知怎想的,竟回道:“谁害他们了!他们寿数就到了那儿,死了活该,你可不要乱说!”
顾窈一顿,倒是没想到诈出了这事。
她心里真起了火,万万没料到爹娘的死也跟他们有t关。
她恨不得将他们给活剐了!
九节鞭原本刻意落在地上,眼下也转变了方向,往他们那肥嘟嘟的肉上抽去。
两人痛得呼叫,涕泗横流,慢慢地开始求饶。
顾窈不理,见他们衣裳见了血,抱着要弄死他们的念头往他们头上抽,忽听屋外传来通报:
“县太爷驾到——”
第86章顾家事
顾窈倒没想到,那狗官的消息如此灵通,她方才来顾宅,便引得他也过来。
她想到狗官从前与郑骁沆瀣一气,几次给爹娘在生意场上设陷,在他们去后又与顾二夫妻一起侵吞了不少家中财产,便恨不得将这鞭子鞭笞到他身上去。
但她在上京一年,晓得了人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动行事,还是得靠动脑子才成。
顾窈瞪了眼那夫妻二人,慢条斯理地收回九节鞭在手上缠绕了两圈,静默等于原处。
县太爷阔步走进,身后跟着畏畏缩缩、贼眉鼠眼的顾桥,正是她那不成器的赌狗堂弟。
顾窈扫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她道没在家里找见他呢,原是撒丫子跑去告状了。
顾桥被她看得缩起脖子,暗暗咬牙。
再看那狗官,姿态倒是摆得足,一进门便气冲冲地坐在上首,拍了下桌子:“大胆顾窈!你私闯民宅,还敢对你叔叔婶母做出鞭笞之举!罪无可恕!”
他那样子吓人,是特意做给顾窈看的。
这女子天不怕地不怕,数次顶撞于他,他正是借此一步步定她毫无教养,莽撞无礼之罪,不堪承担顾氏家业重任,这才将顾宅成功让渡顾谦夫妇。
谁料到此女出门了一趟,性子竟变得沉静了许多,对他微微笑道:“大人,顾宅是我家,房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何来私闯民宅一说?再有鞭笞长辈,方才我听得他二人暗害我父母,一时情难自抑,这才忍不住动手。大人观我如此挂心父母,想来不忍责罚罢?”
她一连串说了许多,还全是那文绉绉的话,听得县官都愣住。
他心里纳闷:这顾窈去一趟上京,到跟在哪儿上学念书回来了一般。
不过看她如今这样,即便穿着简单,但也透着一股矜贵气度。
连那手中的鞭子上都坠着金珠,可见是真发了。
不知她依仗的是何人呢?
这回顾桥在赌场出老千被人抓住,险些要砍了他的双手。
他痛哭流涕地来找自个儿,说是愿意把家里宅子献上,只求救他一命。
县官心里自然愿意。
若非他示意,顾家家业岂能败得如此之快。
他轻咳了一声,还是抵不过这大宅院的诱惑,要将黑的说成白的:“大胆顾窈!你既说有房契,还不把证据交予本官一看?”
他开始威逼利诱,顾窈却不依:“大人,咱们有事儿,还是升堂罢。”
那县官阴沉着脸,自然不愿意摆在明面上说此事,正要呵斥她,却听顾窈轻飘飘道:“这位大人是新官上任,我的房契就在他手中。他既是您手下官员,想来说的话必然相信罢?”
县太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这乃是京城外放官,整个陈县,就他一人是新来的。
这萧岭性子迂腐,又是从上京而来,他拿不准他的家世,自不敢轻易让他来决断。
然而那边顾窈却已朝萧岭一笑:“大人,您与县太爷说罢。”
萧岭被她笑得脑子一晕,倒没料到这等穷乡僻壤还有如此美人,甚而将他在开元寺见过的魏家姊妹几个都比了下去。
有如斯美人恭维,又有叔父抢夺侄女家产的公事能做仕途成绩,他自然无有不应。
萧岭连忙低垂下眼,不敢再看她,满脸涨红道:
“好。”
他正色对县太爷道:“大人,我已观过顾姑娘的房契,有官府拓印,亦有签字画押,是上任县官所证,作不了假。”
县太爷磨着牙,暗骂他多话,便又听顾窈提及:“上任县官啊,我知晓,他如今升到云州府衙去了。若是县太爷不信,可要派人前去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