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窈自来对自个儿的技艺自信,毕竟在陈县,她亦是绣坊界响当当的人物。
这罗帕,缝是能缝,却没把握能和最初的样子一般。
且这是太后娘娘挂在心上的东西,她到底有几分忌惮。
顾窈道:“太后娘娘,臣妇能缝此物,但胜算不大。”
太后在此罗帕上已经历多次挫败,这是连宫中绣娘也束手无策的东西,只是她执念在此,定要修补好。
听此女并非像旁人那般斩钉截铁,又考虑到她大约顾虑自个儿的身份,太后问道:“几成胜算?”
见这小妇人嘴唇嗫嚅,犹豫再三,太后又说:“只要能缝补好,哀家必会重重赏你。若是缝补不好,还保持这般样子,那便只作没发生过。”
顾窈将她的话过了一遍,又轻瞟那面色坚毅的姑娘,想此处有人证,再说太后金口玉言,应当不会说假话的罢?
她这会儿已经想到了,她若缝补得好,日后太后便无形中成了她的靠山,她的日子又能好过一截!
顾窈便道:“七成胜算。七成能缝补完全,但与原物必有差距。三成没法修补——”
她停顿了下,还是将心中推算据实说出:“且大抵会比原来的这个破损更大。”
太后脸色一变。
她算是知晓了那些个绣娘为何宁愿挨板子也要说缝补不了了。
原以为她们是没有技术,却不知是怕赌错了赴死。
照她初时对此物的热切,即便拼上那三成失败,亦是要试一试。
事后若不成,定会恼怒处置她们。
经年累月的期待落空,反让她对必然要补好此物的执念淡化,只是有个念想留在心里。
顾窈说的这话,她听进耳朵里,眉峰蹙着思考。
缝,自然是要缝的,却不晓得这顾氏女靠不靠谱。
毕竟才十来岁,比那些个老t练的绣娘年轻许多,不知是否初生牛犊不怕虎。
太后沉吟一番,望了望这方罗帕。
此物承载了她这几十年宫中生活的企盼,是情感所系,亦是钟爱之物。
即便是烂个更大的洞,也已失望这么多回了,不算大事。
太后道:“可。”
“顾氏听旨,令你即日起为哀家缝补这罗帕,一月为期呈上。”
奖惩未说,那便是不定。
顾窈一时又后悔冲动了。虽则她十分自信能修好,那三成修不好亦是被夸大了的,但还是有些忐忑。
太后懿旨虽是口头下的,但亦没有后悔的余地,顾窈只得领旨谢恩。
太后又象征性与她讲了两句。
说她与魏珩新婚,当和和美美,不必为谣言伤怀。
顾窈这才晓得连宫里的太后也晓得了他们的事。
她问及骑装,便叫顾窈回去准备马球赛,不必在此了。
她后背淌的汗慢慢消了,听到太后唤那英气女子:“灵儿,你去送一送顾氏。”
顾窈连声道谢,出了帐篷不远,又是对身侧女子道:“多谢灵儿姑娘解围。”
她说的是她处处进去时,对太后胆战心惊那会儿。
女子只摇摇头,道:“此事你不必忧心,只管放手去缝补。是我为太后娘娘搜罗绣娘,恰巧寻见了你。若此事不成,我必会站出来担责。”
顾窈一愣,知她为太后寻人,是分内之事,其实无需对她许下承诺。
她心中又是感激,道:“多谢。”
英气女子道:“你也不必叫我灵儿姑娘,我叫陈言灵,你唤我言灵便是。”
第55章出变故
陈言灵?
顾窈听得这名儿,只觉十分熟悉。略一回忆,便想起魏珩曾提起过她。
是他们婚后第一次吵架,她误以为他欺骗自个儿上街与女子私会,那会儿他说的正是这个名字。
顾窈恍然:“陈……”
她又拿不准主意该称呼什么,魏珩说她是他下属,那陈言灵必然也有职务在身。
陈言灵见她犹豫,便知她当是在魏珩那里听过,遂道:“我在魏大人手下,不过一小小校尉,你不必客气,唤我名字便是。”
顾窈对本朝律例不甚了解,但知她一个姑娘家,能做校尉,实在不常见。且她面目虽冷,但说的话却实在。一想到自个儿曾误会她,心里不由有些别扭。
她道:“……言灵。”
陈言灵嘴角扯出一丝微笑来,略僵硬,想来平素也是不常笑的。
她余光瞥了眼这比她还小的魏夫人,着实有几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