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捻了下眉心,沙哑道:“你先进屋罢,我去洗洗。”
顾窈“哦”了声,小碎步往里走,几乎快跑起来,那落荒而逃的意味及其明显。
魏珩失笑,转身往浴房走。
顾窈捂着扑通乱跳的心口坐到梳妆台前,望见铜镜里略红的脸面,忽地将头埋进臂弯里,有些不想面对。
秦嬷嬷在她身侧,纳闷道:“方才大爷回来了,大奶奶怎么t没穿那件纱衣出来?”
顾窈闷闷道:“我不想让他看见。”
大表哥那么一个规矩的人,必定也不想夫人轻浮。
当初在公主府他还让自个儿非礼勿视呢,她岂敢啊。
秦嬷嬷只得劝道:“这夫妻俩亲密无间,什么样子都正常,大奶奶这会儿不好意思,待夜里熄了灯又怎么好?咱们大爷虽不苟言笑,但到底长大奶奶几岁,必定不会凶您太过。”
她说了这么一长串,顾窈却只摆摆手:“好了好了,先替我把头发擦干。”
湿漉漉的,沾在身上心烦。
不多时,魏珩从里间出来,换了白色寝衣,脸上醉意也消退。
见她还慢腾腾坐在梳妆镜前摆弄长发,便走过来,叫几个丫鬟嬷嬷下去,不必在此。
人一走光,顾窈的心又提起来,唯他二人在此,她有些紧张。她揪着发尾,垂下眸子没看他。
魏珩却端详着她镜中的小脸,嘴唇微微嘟着,不知是哪里不快。
他道:“我素来不喜房中有太多人伺候,便让她们下去了,你若需要,可要唤一个回来候着?”
顾窈摇头:“不必。”
魏珩眉头轻皱,她今夜,话太少了些。
不知其余夫妻新婚夜是如何相处,他看着表妹这般不自在的模样,沉思了会儿,拿起边下的巾子,将她半干的头发撩起来,道:“我帮你。”
顾窈呼吸急促了一瞬,想出声告诉他其实不必再擦了,但又止住,索性就这样消磨时间。
布满了红幔的新房内,身量高大的男人站于纤弱的少女身后,一卷柔顺黑发被他握于手中,用巾子细细擦拭。
两人看似是亲密无间的夫妻,但仔细瞧,便能发觉少女背脊紧绷,尽量离他远些。
待头发只剩些许湿意,魏珩又拿了梳子替她通发。
宽厚的大掌自头顶抚过,轻柔地将墨发一缕缕梳通顺。
顾窈眯了眯眼,忍不住轻轻歪头——
大表哥梳头发还是很舒服的。
待到一头青丝柔顺地垂至腰间,再无水滴,魏珩终于握了握她的肩,低声:“好了,去里间罢。”
顾窈的脸又腾一下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暗道:
没事没事,不过是洞房,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怕甚!
她才抬起眼,便与镜中男人对上眼神。
他眸中侵略性十足,再没有往常重礼守法的稳重模样。
一晃神,他却又温和道:“阿窈,走了。”
仿佛方才那一瞥只是她的错觉。
顾窈咽了下口水,站起来,被他揽着走到喜床边坐下。
方才她坐在这儿等魏珩掀盖头时便发觉,这床榻极大,她自个儿在上头能翻好几个跟头。
但身侧有魏珩这尊大佛,便仿佛占了这床的大半位置,让她觉着拥挤得喘不过气来。
这时,魏珩将小几上的两杯酒拿起来,递给她一杯,道:“交杯酒。”
顾窈眼睛乱眨几下,本想说,定是要和离的,还喝甚么交杯酒。又觉此话出口魏珩必定不愉,便咽回肚里。
二人手臂相缠,共同饮下这一小杯交杯酒。
距离太近,他能听到她小小的吞咽声,亦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郁浓幽香。
魏珩眸光沉沉,望着她潋滟的唇瓣,手指动了下,想抹去那上头水色,又怕吓到她,只好隐忍不发。
喝完酒,大抵就真要入洞房了罢?
顾窈一眨不眨地盯着喜被,眼神有些发虚。
忽地,却听魏珩道:“给我做的荷包呢?”
他问这话,顾窈的心慌难忍一下子便消散了,忙起身离他远些,从自个儿带来的妆箧盒子里翻出来一只崭新的荷包,递给他:“喏。”
魏珩接过,瞧了正面又去看背面——针脚细密,虽是普通的青色,却又加了几根金丝点缀,增添了几分贵气与特别。其上还绣了几根苍翠青竹,大抵是根据他这青竹园的名儿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