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涟、流昭、李钧宁、连玦等人也急忙围上,面色皆惊魂未定,场间一时鸦雀无声。
祁韫摇头示意无事,撑地坐起,又将童宝儿从怀中拉出,目光上下略打量一眼,见他虽吓得小脸煞白、唇角发颤,却并无外伤,心中也松了口气。
那也是当然的,她护得极紧,就算马蹄真踏下来,也是先踩她不踩孩子,怎会有事。
这一切,李铖安都看在眼里,未发一言。
这位韫爷胆识过人、出手利落,护人、后撤、拽马、翻滚一气呵成,分毫不乱。
那刀落之处分明是她故意引导,使之砍在马鞍皮裹金属和木质的坚实之处,就算不慎伤了马,也不过是财物损失,不至于伤及人命。
且此人熟知马性。训练有素的马就算受惊,也大多避人而逃,若非极度信任驯顺,怎敢将马作肉盾?可见她在突发险状、生死关头仍冷静至极,瞬息之间便将利害算尽,用的却是最稳妥的解法。
若说这些尚属经验与胆识,那他最留心的,仍是她护童宝儿那一刻的眼神与动作:伤情不过淡淡略扫一眼,可那份保护与珍视却毫不掩饰,发自本能,不容作伪。
猎户童大惊魂未定,抱住儿子便跪地叩谢,连称“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又要把皮货全数赠与祁家,哪能再收一分钱,自是被他们这些公子哥儿笑阻了。
祁韫其实也有些后怕,缓了一缓才欲站起,方觉左掌擦破了一大片,石砾与冰雪搅在皮肉里,虽血已凝,却仍痛得发麻。左肋一侧也隐隐作疼,想来摔得不轻,不过都是小事。
诸人中承淙最后悔,恼自己离祁韫最近却走神没将她护好,下意识两手把住祁韫的肩,几乎是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
惹得祁韫站稳后无奈地微一挣,松开他的手,淡道:“真没事,擦破点儿皮。”
此行李家是东主,也是自家哥哥提议出门跑马,眼下伤了客人,李钧宁自要好言道歉安慰,又亲手取水和伤药,要给祁韫治伤。
她倒是坦荡不拘,祁韫却不愿受这份人情,不着痕迹略退一步,笑着推辞一句,连玦就已取药上前处理。
李钧宁面上不显,心里却想,此人胆识不凡、眼疾手快,可对人防备之心也太重。
她目光又转向李铖安,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无疑在说看透了哥哥的设计。李铖安知她已懂了,淡淡一笑不语。
众人回住处略休整一番,李钧宁就说:“哥,你既信不过祁家,又为什么要和他们好?这种假惺惺的招待,可不是你的为人。”
“不过略作一试。”李铖安淡道,“边地不是玩乐之所,若这点险都受不住,别说在此处扎根,一早便被吃干抹净。”
“旁人倒都好说,可试谁也别试这位爷。”李钧宁皱眉道,“我都能看穿的局,这人兴许早就明了。今日这番仁义之举,是装的还是真的,又谈何判断?”
李铖安叹口气:“这就是我看不透他的地方,这份仁义,是真的。”
当晚除夕年宴,李氏兄妹、李家军士与堡中几位民间代表齐聚一堂,与祁家诸人同席而坐,气氛热烈,灯火映雪,杯盘交错,一片欢声笑语。
席间,李铖安特意向祁韫举杯赔礼,笑道:“今日多有照拂不周,幸未酿祸,还请见谅。”
祁韫反而一笑:“我这是新年未至便得一‘开门红’,可见来年运道不差。将军何必客气?我们在此处住得甚好,兴许还要多叨扰几日。”
二人一笑,举杯同饮,众人皆觉气氛和洽。
一旁流昭与李钧宁挤在一处,叽叽咕咕说个不停,不觉也饮了几盏。流昭好奇问道:“过年你们为何不回去跟李大帅团聚?”
李钧宁笑道:“哪有那闲空。边地堡垒多,要处处提防建州人趁节日劫营。爹不放心,总要我们四处看着才安心。”
承淙闻言笑着套话,语气轻松:“那你们的二将军和那位高小将军,也同你兄妹一样,一处驻防?”
李钧宁摇头,倒也坦率:“他俩脾气不合,一个去了锦州,一个守在石岭堡。”
众人闻言心中有数。石岭堡为辽东边镇最北最偏、风雪最苦之地,亦无险可守、无利可取,极少外人愿往。高嵘若真得李家器重,断不至于驻守此地。看来此人虽挂个义子名头,实则或是性情孤傲,或是与李家不睦,已被有意冷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