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转弯时,她又看了一眼那家唱片店。
上一次来这里,其实就是在几个月之前。
她在顾临钊生日的那天,和赵薇如一起踏进了这里,看着曾经给他制作十八岁生日礼物的地方,听见赵薇如跟她说:
“这里还挺适合做生日礼物的哦。”
那时的她笑了笑,没说话。
心却被疯涨的杂草带进淤泥,沉沉的坠落。
那时的她可能也想不到,短短几个月之后,所有都会变得不一样。
一切,都好起来了。
*
离开纽约后,傅弦音又带着顾临钊去了趟佛罗里达和美西的国家公园。
她拉着顾临钊在迈阿密冲浪,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去奥兰多玩游乐园,去国家公园看层峦叠嶂的山。
这些她曾经独自一人走过的地方,此刻身边也多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们在海滩上接吻,于日落黄昏前,看着斜阳在海水上投出阵阵荡漾的光,一点一点地蔓延进天边。
他们在一起坐过山车,双手紧紧交握,在顶峰重下云霄时,感受着同一道气流扑在他们身上。
他们一起看过羚羊谷被侵蚀得波纹道道的山壁,看过马蹄湾碧水滔滔,壮阔震撼的峡谷。
在国家公园徒步攀登过一座山后,傅弦音拉着顾临钊在山顶坐下。
她说:“这座山我上一次也爬过。”
“我自己来的,刚好碰到一个旅游团,向导把其余的游客送到山顶后,又折返下来看我,问我还好吗?”
那天风很大。
她的头发被挂乱,糊了一脸。向导在风中站立,大喊着问她:“你还好吗?”
傅弦音的声音都快被风吹散。
她回复:“我还好,我只是有些累,在这里歇一歇。”
向导说:“那你要快一点,等一会天黑了会很冷,你自己一个人的话,会有些不安全。”
向导很热情地对傅弦音伸出手,说:“来,我带你上去。”
想到这,傅弦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以为我是出什么问题了,其实我只是体力太差。爬座山都能把我累得半死。”
“他拿着棍子拽着我上去了,还给我调了手机参数,告诉我这一片的山怎么拍才好看。”
向导带的旅行团的游客基本都成双结对地在这里拍照或是休息,他看见傅弦音自己一个人来,就找她来聊天。
他问傅弦音:“你是学生吗?”
傅弦音点点头,笑着说:“我是的。”
她那时还在读大学,刚好也是一个春假,就自己出来玩。
向导问:“怎么样,这个地方是不是很美?”
傅弦音说:“很美,我很喜欢。”
向导说:“这就是自然。心情不好的时候,来看一看自然,看一看这些有生命的,没生命的,有形的山石草木,无形的风浪侵蚀。感受着这样壮阔的世界,心里的郁结也会好上许多。
他问傅弦音:“一般人在看到这样的美景时,都会想和人分享分享,你有和家人朋友分享这个美景吗?”
傅弦音摇摇头,说:“没有。我想分享的人……”
她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向导,而后启唇,轻轻说道:“我想分享的人,离我很远很远。”
很远很远。
是科技网络都不可及的远。
是心上的远。
向导后面说的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
傅弦音只记得自己看着山脚下怔愣出神。
那是她来美国的第二个春假。
她想要出来散心,想要让自己放下那个人。
她以为自己做的很好了,她已经可以和正常人一样上学,吃饭,学习,睡觉。不会被情绪影响裹挟,也逐渐开始交到一些朋友。
可看见壮丽山川的那一瞬间,傅弦音就知道,她或许这辈子,都没办法放下那个人。
他在她心上扎了根。
她不记得最后是怎么下的山,或许是好心的向导让她跟着他带的旅行团一起下去的,又或许是傅弦音自己一个人在山顶坐够了,于是晃晃悠悠的自己下去的。
她只记得,自己下山后,走到车里,关上车门,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了一场。
而后,她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向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