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台下的学生拼命鼓掌,双眼噙着泪,冲着傅弦音露出了一个笑容。
流程继续进行着。
从主席台上下来的时候,傅弦音暗戳戳地瞪了顾临钊一眼。
她说:“你怎么都不跟我打声招呼就让我上去讲话,存心看我笑话呢?”
顾临钊说:“对付别扭小孩就要用别扭招,这么多年了,我有经验了。”
傅弦音没什么底气地反驳:“我才不是别扭小孩。”
这句话着实没什么说服力。
致辞结束,高颖倒也没要求他们一定要把百日誓师听完。两人闲着也是闲着,索性逛逛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北川一中这几年变化并不算太大,除了有些设施肉眼可见地翻新过一遍,其余布局倒是一点没变。
傅弦音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小花园。
傅弦音说:“我那次期中考试缺考,好像就是坐在这个长凳上面哭的。”
那一次陈慧梅来学校里闹,闹到她整个人精神崩溃。
那也是她第一次,将自己混乱的家庭暴露在顾临钊面前。
傅弦音坐在长凳上,轻轻开口:“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逾静阿姨是你小姑。”
相隔六年,她坐在同一个长凳上,像顾临钊坦白着同样的事情。
那些她曾经严防死守的,曾经觉得世界都要为此崩塌的,曾经想要一辈子闭口不言,直至带进坟墓的话,此刻竟用着如此平常的语气说出了。
她说:“我那时候去找逾静阿姨,我跟她说,我觉得北川哪里都是好人,我遇到的每一个北川人都极其善良。”
“逾静阿姨是,你也是,包括昭昭念可,林安旭,还有高老师,都很善良。”
“我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多善良的人,我跟逾静阿姨说,我很喜欢北川,我很喜欢这里。”
“所以傅东远告诉我所有的一切时,我感觉我整个世界都完了。”
“我那时候想,会不会是我这个人太过于卑劣,以至于任何一点能够落在我手里的善意,最后都要被一丝不剩地再从我手中拿走。”
顾临钊说:“不是你的错,是世界对你不公。”
“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
傅弦音仰起头,笑着看他:“那我一声不响就离开,导致我们六年不见,也不算我的错么?”
他们实打实地错过了六年,错过了彼此的大学时光。
这是她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弥补的事情。
她可以去华清,甚至可以去一万次华清,可她看不见顾临钊如何在华清生活,看不到他在华清的球场打球,也看不到顾临钊在华清的图书馆学习。
“不算。”
顾临钊轻声说:“是这个世界的错。”
“况且,”他补充了一句:“我们其实,并没有六年不见。”
傅弦音心跳静了一瞬。
脑海中蓦地出现了傅叶阳的那句——
“当年你走的时候,顾临钊来找过我。”
她猛然抬起头。
顾临钊说:“我有找过你。”
“很多次。”
“我去过你的学校,看过你很早就去学校上课,看过你会在图书馆学习到深夜,然后一个人回公寓。”
“我担心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还跟在你后面,直到确认你进公寓了才离开。”
他笑了笑,笑容很温和:“我知道你应该是不想见我的,所以我并没有在你面前出现。”
他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看上一眼就够了。
六年来,他跑了不知道多少次。
几乎是只要有时间就会买一班机票去看她。
从京市到美国,算上转机,单趟就要接近二十个小时。
顾临钊常常是坐十多个小时过去,就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而后就再坐十多个小时回来。
他就这样过了六年。
眼眶红了一圈。
傅弦音控制不住地就想要落下泪。
顾临钊抬手给她擦了,边擦边笑:“怎么六年前坐在这里是在哭,六年后坐在这里还要掉眼泪。”
“你好不讲道理啊,”傅弦音声音还带着哭腔:“你跟我说这些,你还不许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