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这两个字被念叨得好像就要变成什么咒语。商刻羽终于停步,用“你十分不聪明”的眼神上上下下扫了风楼一整圈,面无表情回答这个他不懂怎么就成了问题的问题:
“一个人若曾登神位,而神魂力量不再受压制,想不记起都难。”
“……哦!”风楼羞赧低头。
商刻羽揉了揉这颗毛茸茸的头。
“嗯?有人来!”风楼骤然变了神情。
商刻羽的感知比风楼快,她话还没说完,手中树枝往外一划——
一团尚未看清是什么的东西被打落在地。
定睛细看,居然是岁聿云顺手从黄泉带出来的麻衣鬼。
他本被封在瓶中,身带不祥气息却又不是多重要的货色,入宫时便被宫人收走,此刻不知借了什么力,竟破开封印溜了出来。
他比在黄泉时虚弱了许多,商刻羽这一击仅是寻常力道,却也让他哎哟哎哟叫唤许久,缓过来后干脆就躺在地上,自下而上看着商刻羽,满目凶恶与讥讽。
“听说红尘境也遭灾了,你这是忙着去救灾呢?
“看看,又端起这副假惺惺的慈悲样了,既然这么会装模作样,当初宣夜国覆灭、族人们被凌辱时,又为何不装上一番!
“救了城外流民的十一皇子殿下,救了邻国蝗灾、阻止了他境危难的神明大人,你是何等高尚伟大,可你的救世度人之心,居然不肯分给自己家国半分!哈哈!活该连神名都被抹去!活该!
“罪人!罪人宣夜杪,你叛国弃族,罪不可恕!只要我还有一息尚存,便会时时刻刻诅咒你,罪人,罪人罪人……”
“来人,给我拿——”风楼沉下脸色。
商刻羽按住她肩膀。
伴着咒骂,漆黑的符文从商刻羽脸上身上显现,密密麻麻如同缠绕的枷锁,森冷阴寒,仿佛幽冥深处的刻印。
商刻羽面色苍白下去,但浑然未觉,已不可视物的眼睛依旧看着麻衣鬼,眼底浮现一丝悲悯。
这丝悲悯让麻衣鬼倏地一阵恶寒。
想起来了,当年宣夜王城城破,皇室宗族或死或被关押,他在阴湿的地牢里祈求,喊地声嘶力竭,这人降下时,便是这样的神情。
救国?
这人说尸虫般腐烂的皇朝被推翻,国民一片欢喜,他未曾听见过一丝求救的声音。
——那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小十一,救救你的兄长吧!
他伏地痛苦,如此哀求。
救你?
这人说救人唯可救心,王兄应当清楚,我这个人一向懒得讲道理,你是想让我将你神魂打散,直接送回无生无灭的常清静境,与天地大道合一?
多么恶毒。
多么残忍。
曾经恶毒残忍的身影和眼前之人重叠,麻衣鬼狠狠打了个冷颤,眼中映出他越来越近的身影。
“你……你要杀我?”
“王兄说笑,”商刻羽弯腰扼住麻衣鬼喉咙,毫不费力便将他从地上提起,“王兄来得正好,我这时出来,就是为了找你。”
第57章我神(七)“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让……
朱雀火为至阳至纯之物,而萧取身上的“线”属阴。朱雀落到南方离位,萧取则去正北,阴阳相冲的刹那,满阵符纸亮起光芒!
这些符皆由朱砂写成,炽光之下,鲜红开始流动,虚空好似漂浮起无数血丝。
这些“血丝”朝萧取涌去,与他周身相连的“线”便清晰起来,一根一根难以计数,自上自下自每一个可说出的方位而来,无处不是来处。
提线木偶。
岁聿云心头掠过这样一个词,不由一惊:“这就是你们看见的?”
他抬剑去碰,不出所料,剑尖径直从线上越了过去。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我打算顺着这些线找过去。”萧取答。
话毕,自袖间甩出一道符链。
整个阵法的排布发生改变,一股大力充斥其间,瞬息将萧取周身的线拧到一起,甩向脚底身前。
一扇“门”打开了。
说是“门”,是因为只能这般形容,它没有任何门的特征,只是一团浮掠着的光影。光影之后一片混沌,辨不清任何东西。
“走?”萧取向岁聿云一偏头。
岁聿云提剑跟上。
步入那片混沌,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上下方位,没有冷热的区分,没有了时间的流逝,甚至让人生出一种感觉:好像世间本就没有这些。
这让岁聿云有些烦躁。
他忍着烦躁继续跟随萧取,走了不知多久,亦不知走了有多远,终于失去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