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袋又埋了下去,一边跟在师父后头,一边摆弄手上的星盘。
弄着弄着,盘上星线一颤,讯息从她指尖递入脑海。
“师父!”她拉住刀者。
“师父,去罪渊吧,与罪无关,星辰告诉我,你的命运在那里。”
“命运?”
她看见师父很轻很快地挑了下眉,“不过是前尘业识牵连成的线,你竟然称之为命运。”
“既然神是所有,那么就算你不去,他们也会用他们的自私傲慢胆小恐惧把你赶下去的。”
“。”
师父无话可说了。
于是她继续说:“你又不能把祂们打死,杀神的罪很大的。”
师父沉默了。
神的世界没有时间,日月星辰的运转极远,夜晚和白昼只随心念。
她不确定他们在那里站了多久,或许是一瞬,也或许是人间一些人的一生。
师父终于重新开口:“暗劫。”
声音很轻。
“暗劫……”
她也跟着重复。
然后又是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后,师父理了理衣袖:“好像是应该去一趟。”
去罪渊。
他说完就走。
自那后,她再未见过师父,直到罪渊多出一具冰冷的骸骨。
直到神国崩塌覆灭,人间沧海桑田,他的一切都被抹去,连名字都无法再喊出口。
暗劫。
堆满书卷的殿上,少女在心中默念,长长出了一口气。
暗劫。
千年前荒境化作废土,千年间红尘境数度历经天灾和长夜,而如今,巫境与另一境的毁灭也被暴露出。
暗劫,大概真的在降临了。
女帝端正坐姿,沉声问:“能联系上夜飞延?”
对面的拂萝从书中抬头:“能。”
“让他速去不周山。”女帝吩咐,想了想,补充:“若他说不,就告诉他商刻羽会揍他。”
“挨商观主的揍?”拂萝也想了想,“这对他来说是种奖励吧?”
“……”女帝一时无言。
她一拂衣袖,又想了想:“那就说红尘境会驱逐他,他将再无机会见到商刻羽。”
*
黄泉。
麻衣鬼也看见了商刻羽和岁聿云。他停下口中的诅咒,上上下下打量这两个人,眼中狂喜:
“你们是人族的修行者!
“帮帮我,你们帮帮我!帮我解开锁链,帮我解开锁链就好!我会赏你们的,只要你们肯帮我,本王重重有赏!”
他欢喜地朝他们跑过去,然而锁链距离有限,到了尽头猛地一绷,反将他向回一扯。
麻衣鬼重重撞上后面的山石,欢喜变成了哭,哭得呜呜咽咽。
岁聿云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他认得这人。
宣夜国的十一皇子被流民绑至王城外、用来威胁城内人开门救济时,这人便在城楼上出现过。
那时的他可比如今风光多了,有侍从婢女随行,高冠博带,佩玉履屐,轻摇折扇,风度翩翩。
但面对城外灾民,流露的却是厌恶和鄙夷之情。
自称本王,看来是宣夜国的皇族。
这样的皇族若能少一个,这样的皇室若能不存在……
岁聿云冷笑:“敢问王爷啊,您能赏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