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尧却只平静地看着他,问:“我们,哪里不一样?”
嘎玛让夏愣住了,两人在光怪陆离的灯光里无声对视,良久,他推开了孟尧径直走向吧台。
而孟尧插在袋中的手,不自觉握紧成拳。
他不明白,自己和嘎玛让夏比起来,到底哪里不如?
财力、阅历、家室甚至是学历……都比嘎玛让夏高出一大截,越想越不甘心,自尊受到挑战。
小嘉摇着酒,见是嘎玛让夏,惊喜地喊出声,“大夏!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别露馅儿吗?”
“金森呢?”
小嘉帮他倒了杯酒,朝窗外努努嘴,“回去了。”
嘎玛让夏心里石头落地,神情却变得凝重起来,“刚才那两人,没为难他吧?”
“没有。”小嘉贴近嘎玛让夏,拽着对方的胳膊,硬碰下杯,“大夏,你怎么就不能关心下我呢?”
嘎玛让夏不为所动,“你别添乱,金森的事还没着落呢。”
“你担心他啊?”小嘉嘟囔着叉腰站起:“好啦,真的没事,那个老板就问他住哪之类的,金森呛了几声没搭理他。”
“就这样?”
“就这样。”
嘎玛让夏搁下空酒杯,“我去看看他。”
小嘉抓着他衣服制止道:“别去,要是金森连夜搬走我可管不了。”
“我就在楼下看看……”嘎玛让夏轻声道:“我明天要回山南,下次来还不定是什么时候呢……”
小嘉手指松动了下,终是放开。
他不耐烦地掏出二维码,“管不了你们,随便吧,扫码转账,不然下次有事不通知你。”
嘎玛让夏二话不说,转过去两百块。
小嘉目送着他离开酒馆,不大高兴地翘起嘴角,“切,真抠。”
月光柔和,嘎玛让夏坐在共享电动车上,看向二楼亮灯的窗。
金森告别的第十二天,越来越想他。
他看到有人影在灯里晃了下,窗缝里冒出丝丝雾气——金森在洗澡了。
嘎玛让夏想起这半年来,两人同住一屋,他早已习惯了每天洗完了再上床的生活,那花香沐浴乳,也只有金森身上的最好闻。
“金森,你说过,如果不见了,就去冈仁波齐重新相遇……”
“真的还能再相遇吗?”
嘎玛让夏喃喃自语,任由月光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
二楼的灯暗了下去,酒馆也即将打烊,嘎玛让夏束起碎发,转入夜色中的八廓街。
大昭寺的金顶与月色同辉,长街上的石板冷硬发寒,深夜里的八廓街只有寥寥数人,嘎玛让夏握住南红串,在白塔前默念心经再作揖。
以白塔为起点,嘎玛让夏合掌向月,再到头顶,停在胸口——
“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
他双膝下跪,五体投地,沿着寂静的街道磕下一个个长头,有忏悔,也有执念。
路过玛吉阿米,那印着美丽姑娘的招牌在对他微笑,嘎玛让夏停留片刻,内心释然。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连仓央嘉措都放不下红尘俗世,何况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