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把话说完,拍了拍保温袋“去,城西,还是那家老字号,给我买两块”原汁非转基因“的豆腐。今晚你张云哥要回来吃饭,手脚麻利点!”
王也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一半。
“啊?又去城西?张姨,那一来一回光是骑摩托都得半个多小时。现在满大街不都是”高营养“”真原味“嘛,方便又便宜,味道不都一样?”
“那能一样吗?!”张姨一听这话,嗓门又高了八度,“你张云哥多长时间不回家,回家还不得让他吃点人该吃的东西啊!难得回来一趟,必须吃点正儿八经”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你懂个屁!”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废什么话,赶紧去!这是钱,多出来的……多出来的就当你的跑腿费了!”
“得嘞!”
一听到有“跑腿费”,王也的脸又从垮掉的状态瞬间切换了回来。他熟练地把钱揣进兜里,拎起保温袋,嬉皮笑脸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一定把最新鲜的”非转基因“宝贝给您带回来!”
说完,他吹着口哨,转身走向了停在巷子口,他那辆算得上是最贵的私人物品“红魔”。
这是一辆红黑相间的四翼电磁驱动摩托,流线型的车身和四翼的稳定舵设计,让它看起来极具未来感。
车壳被王也擦得锃亮,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与周围破旧的红砖楼格格不入。
光看这唬人的造型,谁也想不到这辆“红魔”的零件,9o%都来自城东的垃圾处理厂。
在这个年代,科技迭代快得离谱,市面上淘汰的民用和工业垃圾堆积如山。
这辆“红魔”的电磁线圈,是王也从一堆报废的工业机械爪的动力臂上拆下来的;而那看起来很酷的流线型外壳,则是他硬生生用锤子把一辆报废悬浮车的顶盖给敲出来的。
这,才是他那个“机械传动爪应用与保养”专业,三个月来唯一的、也是最完美的“实战成果”。
王也骄傲地跨上“红魔”,拧动电门。
电磁引擎出低沉的“嗡——”声,安静、平稳,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这条住了三个月的巷子。
“红魔”的度很快,老旧的平民区在身后飞倒退。
他没有直奔城西,而是先往北疾驰而去。
路过街角的“夕阳红”公园时,王也下意识地减了点。
公园里,一个头花白、上身只穿了件背心的老大爷,正赤膊上阵,面色红润地轻松抓举起一对目测至少有八十公斤的合金石锁,举重若轻。
“哟,王大爷,又练呢!”王也单脚点地,笑着打了个招呼。
“滚!臭小子!”王大爷中气十足地吼了回来,“老子锻炼身体呢,一天不练,刺挠的紧,你什么时候也去申请个强化,初级2型就够用,别天天跟个病秧子似的!”
“得嘞!我这就去!”王也笑着,一拧电门,车子“唰”地一下蹿了出去,只留下王大爷在后面笑骂。
拐过两个街区,车慢了下来,来到了先往北走的目的地。这里的空气似乎更浑浊,光线也更暗。
巷口,一个瘦削的男人正佝偻着背,在刺鼻的酸臭味中,整理着一堆刚收来的废品。
他是个光头,但在后脑勺和脖颈处,爬满了大片紫黑色的、如同树皮一般角质化的硬癣。
这是“哈吉综合症”最明显、也最无可救药的标志。
王也把车停稳,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递过去。
“李哥,又忙呢。”
被称作“李哥”的男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王也时亮了一下,他布满老茧的手接过烟“是小也啊……咳咳……又路过?”
“去城西送个货。”王也的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他压低声音问,“李哥,上次我从山里给你找的那个菌菇调制的糊糊,你抹了吗……感觉好点没?那玩意儿据说能抑制扩散,还能止痒。”
李哥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又透出一丝感激“……好多了,小也,谢谢你。不然那该死的特效药,一针就要我半条命……我每天收点废品勉强度日,多亏了你啊。”
王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用就行。那你先忙,我得赶紧走了,客户催得急!”
“诶,好,好,你慢点……”
告别了李哥,王也的心情稍微有点沉。他动摩托,继续往城西开。
又过了十几分钟,集市的喧闹声终于传了过来。
在城西老字号豆腐店的门口,王也刚把车停好,就听到隔壁的菜摊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
“不行!你的电子秤绝对有问题!刚刚称还是8……75,怎么一扫码就变9。25了?你当我眼瞎啊!这5毛钱的事,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正涨红了脸,对着摊主据理力争。
王也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些为了一点点强化指标挤破头的“精英”,又想了想只能靠土方子止痒的李哥,最后再看看眼前为了五毛钱争执不休的“普通人”。
他嘟囔了一句“这操蛋的世界……”
然后,他拎起张姨的保温袋,走进了那家飘着豆香的豆腐店。
王也拎着保温袋,走进了那家飘着豆香的豆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