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着,声音里满是鄙夷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筛出天赋好的弟子,或者是那些家里有背景的,从小就用灵丹妙药喂出来的。”
“这里面的规矩道理,你身为天机殿的殿主,会不懂?”
他声音越来越高,温文尔雅的面具碎了一地,露出下面狰狞的真容
“而你天机殿收的都是什么弟子?哪个家里可怜你收哪个,哪个你看着顺眼你收哪个!一个个废物没有一点天赋,没有一点家世,全他妈凑数的!”
“你当我青云宗是什么?善堂吗?!”
“就你收的那些弟子……他们能算是人吗?!”
“要我说,他们根本就算不上人。所以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也是一群早就该死的废物。”
李清欢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小时候和他一起蹲在村口土墙下、望着进山那些人影说“总有一天我要像他们一样”的少年。
看着他如今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表象下,那扭曲腐烂的根。
看着他为了一个“大家族”的执念,把自己活成了当年最讨厌痛恨的那种人。
“齐浩,你果然已经没救了。”
他顿了顿,“你似乎连自己是从哪个地方出来的……都忘了。”
齐浩脸色骤变。
不是因为李清欢说的话,而是因为李清欢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也不是鄙夷。是那种仿佛站在高处、看着一个彻底无可救药之人的……怜悯。
像在看一只误入歧途的野狗,一个溺水的人,一个注定要腐烂的死物。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像一根埋了几十年的刺,此刻被人狠狠一按,精准地扎进齐浩心底最深处那个从未愈合的伤口,疼得他浑身一颤。
他想起来了。
那一年,他刚被陆余收入门下不久。
像是鱼跃大海,踌躇满志,意气风,走起路来都带风,看谁都觉得矮自己一头。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天命所归,有种“天下尽在我手”的感觉。
可就算是这样,他心中也隐隐觉得,比起那些总是一脸自信、侃侃而谈的优秀同门,自己好像缺了点什么。
直到有一天,一个家世显赫的同门过生日,给他了请帖。
他捧着那张烫金的帖子,看了好几遍。那帖子精致得他都不敢用力捏,生怕弄出褶皱。
他精心准备了礼物,攒了半年月例,咬牙买了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又让店家包了最贵的锦盒。
穿上他专门为这种场合添置的最体面的衣裳,兴冲冲地去了。
到了地方,一扇气派的朱红色大门横在眼前。门上的金钉亮得能照出人影,门楣上的匾额烫着最绚丽的金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他刚迈上台阶,就被看门的下人拦在门外。
那人上下打量他,眼神从他有些褶皱的衣角,滑到他手里那份包装粗糙的礼物,然后问
“这位公子,请问是哪家的?带的什么礼?”
齐浩愣住了,他站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手里攥着那份花了他半年月例买的礼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家?那个深山里的穷村子?那个早就被毁掉、连废墟都快被野草吞没的地方?
他的礼?那份用他所有积蓄买的、在那下人眼里都寒酸得不值一提的礼物?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门房那个下人,就那样看着他,那个眼神——怜悯。
居高临下的怜悯。
像在看一只误入宴席的野狗。
齐浩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天。
就是从那天起,他在心底暗暗誓从我开始,一定要让齐家成为这个世界的大家族。
要让所有人再也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
要让我的子孙,生来就配站在那扇门里。
为此,他什么都肯做。
他尽心尽力经营自己的人脉、势力和那个“家族”。为了这个目标,他连心底最挚爱的陆雪薇都迟迟不肯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因为他想着……若是自己能坐上青云宗宗主之位,自然有更好的选择可以帮助家族。
比如那段时间,他结识了一位天羽皇朝的一位公主。
可到了最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