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最终走进了那家常去的面馆。热腾腾的蒸汽氤氲在眼前,却化不开阮序秋眉间的结。
明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试图活跃气氛:“姑姑,别生气了,景明姐她……”
“别提她。”阮序秋生硬地打断,低头用力搅动着碗里的面条。
她夹起一筷子喂进嘴里,记忆中的美味却只剩一股乏味的味道。
她怔了一下,到底咀嚼然后咽下。
渐渐,那股被欺骗、被抛下的怒火,也在寂静的咀嚼中慢慢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疲惫。
她意识到,自己的愤怒与其说是冲着应景明,不如说是冲着自己。气自己为什么又一次心软,并且又一次被应景明给耍了。
明明说好要放她鸽子,结果转头自己却成了那个被放鸽子的人。
窗外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紧接着,雨点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啊!下雨了!”明玉惊呼。
阮序秋望着窗外瞬间模糊的街景。
人一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
明明说好明天才要下的,这年头就连天气预报都不讲信用。
更倒霉的是她们两姑侄都没带伞,等回到家,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这会儿滴滴答答挤进玄关,拿毛巾擦拭着脸上头上的水渍,狼狈非常。
“不知道哪来的鬼天气。”阮序秋有火没处撒,只能低骂。
侄女在旁边搭着腔,“好像要降温了,后面一阵子会经常下雨,姑姑,明天出门记得带把伞在身上。”
“嗯。”
今晚诸事不顺,被雨一淋,阮序秋的心情更差,她有点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嘛了,就因为生应景明的气,所以莫名其妙淋了一场雨?
草草擦至不滴水,她看了眼侄女。
侄女阮明玉动作慢条斯理,看着比她沉稳得多。
不应该这样。阮序秋努力将烦躁的感觉压下去,告诉自己:她现在二十八岁,不是二十一岁,不应该这样。
终于平复下来,她对明玉说:“你先去洗澡,姑姑给你拿衣服。”
回到卧室,阮序秋将什么鬼的伴手礼放在床边。
她换上睡衣,然后来到衣柜前给明玉拿衣服。
推开衣柜门,那些原本被她硬塞进去的衣服就轰然滚落下来。
阮序秋低头看着,片刻,叹了口气。
她弯腰将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抱到床上重新叠放。
外面那场雨仍在继续,风一吹,雨滴将玻璃敲得噼啪响。
阮序秋叠着衣服,渐渐有些失神。
她没来由回想起坐在应景明车里的谈智青的侧脸,以及应景明在电话里的说话语气。
其实她也明白她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就算真的有,自己也不是真的在意。
非要说的话,她只是为过去的自己感到心疼。
看着床上成堆漂亮但是她并不喜欢的衣服,阮序秋猜想,大概即便是自己,在面临身份差距这个问题时,也生出了不该有的自卑。
她试着打扮自己,以便让自己变成世俗意义上漂亮的样子。
但那真的有用么?也不见得。
“……我记得阮老师研二生日那年曾收到一枚戒指对吧,那是她通宵打工累到住院换来的。”
对了,戒指。
阮序秋耳边忽然回响起谈智青说的话。
她环顾着周围,从这头到那头,目光最终落在床头柜上。
她记得那里有个蓝色的盒子。整理东西的时候打开看过,就那么草草一眼。
阮序秋蹲下身,猛地拉开抽屉。里面杂物不多,她却觉得眼花缭乱。手指在其中忙乱地翻找,碰到冰冷的金属、粗糙的纸面……终于,在角落摸到了那块光滑如肌肤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