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雨九,我不知道玉玺在哪?我也不知道会在这撞上熟面孔,怎么办啊?高仕德要是真的认出我,那柳姐姐他们……”
她甚至有些埋怨起父皇,当时若是奋力主战,哪怕战死也比现在苟活强的多,选了投降却又优柔寡断,暗藏心思,造成这样混乱的局面。
难道百姓全都死在战火下,他就满意吗?
随着她见识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对父皇的认识也越发清晰,她一直都不肯承认,也一直拒绝承认父皇是个昏聩无能的皇帝。
可他真的是个好父亲。
凤来还是为自己突然生出的埋怨而感到愧疚,紧紧扯着雨九的衣领,压低嗓子大哭起来。
雨九大手轻抚她的长发,“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有我呢。”
不知何时又落了雪,拍打窗棂沙沙作响,屋中燎炉中的灰慢慢积厚。
凤来肿着眼睛躺在床上,借着幽暗的灯光,看向又坐在窗边磨剑的雨九。
她也懒得再说他,只能喃喃道:“阿九,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我相信。”雨九毫不犹豫道。
凤来苦着脸笑了笑,哑声道:“好歹这世上有人相信我,也很好了。”
雨九拿棉巾细细地擦手里的长剑,轻轻嗯了声。
大年初一,整个永州府都被白雪掩盖,红梅似火,荼蘼盛开。
凤来去找柳眉拜年,听到一个令她感慨又心安的消息。
高仕德死了。
“估摸着是觉得投降丢人。”柳眉叹了口气,“这些读书人啊,认死理,你说这是何必呢?我们是土匪,但我们也是人啊,唉,大过年的,一根白绫吊死了,真晦气。”
凤来听的心里直抽抽。
她隐约能预感到他为什么会死,不过,他死总好过自己死。
世道不就是这样?你死我活的,她已经吃过一次心软的亏,差点害死雨九,不能重蹈覆辙了。
等看到雨九,凤来便问他,心中还有些忐忑。
雨九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他死了,你就暂时不用担忧,反正已经这么乱了,咱们未必会暴露,再说了,传国玉玺丢没丢,不能光凭他一张嘴,咱们还不知是真是假呢。”
虽然心里已经确定了答案,但凤来望着他坚毅的脸,一时间心也还是落到了地上。
她咬着唇,露出一抹笑,“嗯,我听你的。”
开了年,所有人都以为盖元鹰要继续出征,毕竟打铁要趁热嘛,没看到那么多枭雄都在拼命的抢地盘,他们也不能落后。
没想到,他却停下了脚步,撸起袖管,挽起裤脚,兴高采烈地宣布——
继续种田。
柳眉和他是夫妻,夫唱妇随的,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从蜀地拖来粮种,还有各式种田的用具,开始了又一次种田计划。
凤来再次被拉来做壮丁,整天吼的嗓子都哑了。
她真是烦死了,不想干这个活儿,又脏又累,毁了她好几件衣裳,可柳眉托付,她实在拒绝不了。
“你,不许摸爬犁。”凤来这次从头到尾都凶巴巴,杏眼瞪的圆溜溜,“再摸我打你,信不信?”
她朝雨九道:“记,刘犇,十斤粮种,一把爬犁,一把锄头,借牛犁田两日。”
“两日后要是不还牛,我派人去你家捉你。”凤来朝刘犇吼道:“把牛喂饱些,听明白了吗?”
刘犇被这仙女似的人吓得一抖一抖的,结结巴巴道:“听,听,听到了,听到了。”
凤来满意地点头,又让同村人作保,签字画押,扭身去看雨九写的字,虽然还不好看,但横竖撇捺是标准了。
“嗯,写的不错,你继续好好写。”
她悠悠哉哉地跑了。
柳眉正帮着人整理用具呢,见凤来跑来,就知道她在偷懒。
“又使唤栖梧呢?也就他能受得了你。”
凤来抱着她胳膊撒娇,“柳姐姐,我不喜欢干活儿,要不是你让我来,我才不来呢,我对你掏心掏肺,你还为别人说话,伤透我心,呜呜呜……”
柳眉哭笑不得。
她一根手指推开她的脑袋,“好了好了,别撒娇,这事儿繁琐,但农时错不得,这关乎老百姓一年的口粮呢,要是弄不好,会饿死人的。”
凤来面色有些触动。
方才一路走来,就听到不少当地老百姓夸赞,说是幸好投降了,这可比从前任何一个官儿都要好,在这乱世,能安然种地就不错了,还能年头借年底还,简直雪中送炭。
百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她心里难免泛起涟漪。
“柳姐姐,盖大哥为什么要留下来种地?其实,现在多占些地盘才是,不然将来再打可就难了。”
柳眉毫不在意。
“占那么多地盘,然后呢?带着兵抢老百姓的粮食?老百姓又不是傻子,等着你来抢,他们也有锄头铁锹呢。”
她拍拍衣服上的脏土,感慨道:“以前我跟老盖不是没走过这条路,但结果你看到了,被打的跟老鼠一样,我俩当时就明白了,这事儿跟种地一样,秧苗的根没长稳呢,就结穗儿,你说这粮食能长好吗,可不就从根开始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