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恐是梦,只恐惊梦,进退不得。
直到身下泛凉的面颊在吃力呛咳间再度移动,她才终于敢确认眼前境况的真实。
手忙脚乱从他身上撤下,拉开距离,遥遥痴望。
眼前浓雾散开,那人的眸子渐渐聚焦,恍惚掠过她的眉眼,垂坠肩头。
素衣白布,披麻戴孝。
骆太医的药,不过叫他睡了三日,这小丫头就瘦了一圈。
指尖轻颤,竭力抬手试图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躺卧已久,僵硬的身形并没打算给他面子。
挣扎片刻,也只无法自控地抖动着,胸脯气促起落。
只得作罢,定定凝望。
“宁露露…抱歉…”
去他、妈、的抱歉。
见他醒转,心中委屈和恼怒腾的燃起,宁露试图快速逼退泪意。
未果。
大雨滂沱。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谢清河!”
刻意压抑过的埋怨在耳畔响起,落在肩头的捶打细密。
雷声大,雨点儿小。
僵硬冰冷的身体被毫无保留地嵌进温热的身体,
血液一点点流回手臂,谢清河艰难抬手环住她的腰肢。
“谢清河。我的心好痛。”
忽而惊雷炸响,他几乎无法呼吸。
抽噎声起起伏伏,宁露语句磕绊,死死揪扯着住不堪重负的心脏。
除了抱歉,一时吐不出旁的言语。
他明知她想听的不是抱歉。
一载春秋,呕心沥血。
本是强弩之末的人,苦苦支撑。
史书上的寥寥数笔不足以概括她这一年来的担惊受怕。
有好多次,她差点就真的失去他了。
更让宁露难受的是,某天夜里惊醒,她忽然意识到她只在他身边一年,就已心力交瘁。这样的时光,不知道他自己又熬过多少年。
也是那个夜晚,宁露终于承认自己彻底完蛋了。
是那种,哪怕谢清河死了,她点一百个男模都无法填满内心空隙的完蛋。
“宁露露……”
“干什么?”
“抱歉…你恐怕…没机会…找很多个男人了…”
她低头瞪眼。
明明仍然面色发青,明明仍然一口气都喘不匀,明明还是这副她稍微用力都能掐死的模样……竟然就敢对她口无遮拦,说此大话?
谁给他的底气?
“谢大人!不对!纪阿明,现在家里的财政大权在我手中,我劝你不要太过嚣张。”
宁露抿嘴改口,愤愤道:“不对。和我有婚约的首辅谢清河死了,你现在只是个没名分的男人。”
“我劝你,谨言慎行哦。”
谢清河张口欲言,竟又觉得无从反驳,沉沉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