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那人脸上的和煦笑意僵住,眼角细缝无声展开,心底的某个念头似是得到证实。
不过须臾,姜煦又恢复了那副如沐春风的温和模样,打趣、道:“既明,你不会以为朕这么急匆匆叫你回来,只是为了让你处理靖王的事吧?”
谢清河眼观鼻,鼻观口,神色未变,身子却随着姜煦的步伐微微前倾。
“朕就知道,你一定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你忘了,朕记得。”
“今日是你的生辰。对不对?朕没忘。”
姜煦握住谢清河的手腕,隔空虚点:“朕算着,你约莫就是今日回来。特意让御膳房备了面。”
“皇上。”
谢清河后退半步,轻轻摇头。
“臣旧疾未愈,又添风寒。龙体尊贵,恐过了病气,冲撞圣上……”
“你这病十几岁时便有了。少时读书,你我同吃同住,你可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眼中暖意骤冷三分,姜煦负手而立上下打量谢清河。
见他面不改色,向上抬起的唇角颤了颤,鼻腔挤出轻笑,旋即瞳仁闪烁,又显出关怀神色。
“朕听闻,你在昌州受了伤。是一个叫柳云影的刺客所为。可发落了?”
诚如所说,自幼一同长大的交情,彼此共谋大业。这世上若说谁最了解姜煦,谢清河算第一,靖王算第二,便再也找不到第三人。
听闻此言,谢清河当即明了姜煦的言外之意,恭请前倾的身子微微站直。
“劳圣上费心,并无大碍。罪魁祸首早已伏诛。”
姜煦目光沉沉落在谢清河眉心,试图将他深藏于薄冰下的暗涌看破,终是未能成功。
面上仍挂着笑意,声音却冷了几分,不复之前温润。
“这几个月,朕听见了不少风言风语。”
“既是风言风语,便是无根之萍。圣上不必放在心上。”
凝聚紫气的手指微微抽动,谢清河后退半步,偏头乏力低咳,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
“不必放在心上?”
姜煦见他喘息吃力,微微皱眉,本能上前半步。瞥见谢清河同时拉开的距离,眼尾轻颤,生出一声无力叹息。
他转身摆手示意吴泉将信笺送上。
纸张干硬毛躁,墨迹晕洒,行笔并不流畅自然,不像是读书人的笔法,更像是狱卒的字迹。
谢清河扫过那并不规范的行文,眼神被其中一行小字吸引。
“朕竟不知世上有这样的狼子野心之辈,对你行刺不成,还盼着朕驾崩之日,大赦天下。”
“你可知这样的言论传出去,对你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宁露被潘兴学抓紧地牢那晚,连他都不知道的细节,皇上竟然查清了。
帝王的压迫感无声散开,偏就击不破谢清河事不关己的冷硬神色。
“你在外查案三月,朝野上下多少人盯着你的位置。”
背在身后的指尖收紧,那层仁爱谦和的薄纱摇曳。
姜煦的语调放低,面上茫茫,顿生遗憾:“既明,少年时,我闯先皇寝宫为你求情救命。后来夺嫡之战,你为我挡下惊马。多年情谊,朕只信你,也愿意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