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遭,宁露一言未发,谢清河就率先及连珠炮似的絮絮叮嘱。
她禁不住张口抢白:“我知道,去哪里都要告诉你,至少要让卫春卫斩知道。”
这话接得自然,应承敷衍的语气中又带着了些乖顺嗔怪。
多年来从未听过谁敢跟谢大人如此说话,更未见过这谢大人对谁有过这样亲昵的姿态。身后众人将头埋得更低,无声抽气。
谁料谢清河挑眉轻笑,偏头唤人上前,语气再度变回往日疏离平淡:“纪峥。”
“小的在。”
“都听见了。”
“回大人的话,小的都听见了。一切听候宁姑娘安排。”
见谢清河颔首之后,敛了神色就要起身,宁露觉出不对,摁住他肩膀,面色凝重:“你现在就要入宫?”
他脸色并不好,从前院走过来就已经微喘,鬓角渗汗。
宁露双手压住他的腕子:“不是说回来休息吗?”
谢清河不语,提气深吸,指腹轻轻捻动她的耳垂。
凉丝丝的触感叫人清醒,她终于反应过来他此举的真实意图。
他是专程送她回来的。
亲自送她回府,当面把她交给纪峥,要谢府上下看出他对她的重视,要他们对她多些恭敬。
“我去去就回。”
谢清河摇头示意她安心,旋即眉眼神态尽显歉意。
京城于她原本是个陌生地方,即便知道宁露最擅长把自己安置得极好,他也总觉亏欠。
这一路走来,与她相处越久,脑子里就会蹦出更多那些过往从没有的情绪。
他常常觉得自己能给她的太少,生怕无法叫她心甘情愿,长久停留。
只盼她有所求。
只盼能给更多。
只盼相伴长久。
宫道肃清,檐铃无声,抬轿侍卫的靴底轻叩青石板,步近暖阁。
谢清河昏沉抬眼,看着眼前散开的光斑一点点聚焦成点。
意识回笼,握拳抵上胸脯,几番吃力吐纳之后终于缓缓起身。
吴泉得了示意,才轻轻推开殿门。
皇上登基两年,念谢清河病弱体力不支,特许了宫中软轿代步,入殿不跪。
此等尊贵,往前数两朝也是一等一的荣宠。
金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上投下疏朗光影。
影绰垂帘之后,年轻帝君斜倚临床软榻,身上未着龙袍,只穿了件月白暗纹常服。
听闻脚步声,上位的那人也未立刻抬眼,指尖翻过一页书卷,淡淡道:“既明回来了。”
声音如春日融雪溪水,温润醇厚,语气中尽是对多日未见旧友的亲昵。
谢清河褪下肩上大氅,撩起袍角就要行礼,便听得里面那人笑吟吟制止。
“说过多次了,你身子不好,不必在意这些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