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古人,骂人都不带脏字,不过是竖子不足与谋、无君无父、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这些话在她一个现代人耳中是没什么攻击力。
可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想来是知晓其中分量。
行至地牢门外,宁露忽觉腕上一空。
只见那人加快脚步,撑着一侧树木俯身作呕。
肩背笔直,衣领紧扣,眉心蹙起。
他饮食不多,服下的都是汤药,原也呕不出什么。
声音克制低弱,却也不免呛红了眼眶。
尸臭难闻,她都想吐,更何况是他。
宁露从袖中掏出干净的帕子递到他面前。
“几时…随身带帕子了…”
他惯是会抓重点。
“不要算了。”
她翻了个白眼,作势要收起来。
猝尔指尖轻擦,他捏住手帕,也捏住她的手指。
声音嘶哑,清浅笑意:“多谢宁姑娘。”
“少来这一套。”
“我听说你昨夜唤了郎中,今天一早又急匆匆来看地牢,就是为了那个潘兴学?”
言下之意,凭他也配?
“嗯。”谢清河捏紧帕子:“还是晚了一步。”
“他不是都招了?为什么还要找他?还有那个方弘,他都那样骂你了,你还给他官当?”
“你不是一直好奇玉佩里面有什么?”
“我在说你呢。不要打岔。”
忽而闭嘴,宁露意识到什么:“你看过了?”
他垂眼看了看玉佩所在,又无力抬手,只余轻叹。
“自己拿吧,宁露露。”
顺着谢清河的视线看过去,目光所及处正他腰间玉带。
四下探望,只见人人闪避不敢直视。
宁露舔了舔嘴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从前敢,为何现在不敢?”
“谁说我不敢?”
被他一激,宁露立刻反驳:“我是顾及你的名节。”
朗声轻笑,那人撇头看向一侧,捻帕抵在唇边。
半晌,终于振作了精神,直起身握住她的腕子。
谢清河大半的重量靠在她身上,宁露本就不高的身子更矮了半截。
“谢清河,虽然你名声已经臭了。但是你的名节还在。”
“你在劝我从良吗?”
登上马车,靠进软榻,谢清河似笑非笑,瞥向不知何时已经落入她掌心的玉佩。
正如他能够轻易区分出宁露和柳云影的灵魂,他也能分辨出她身上的习惯,哪些属于宁露,哪些属于柳云影。
比如此时,神不知鬼不觉自他腰间探取事物,而他本人全然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