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太叔泗又微微歪头,悄悄地对夏楝道:“糟糕,这次叫他装到了。”
珍娘真想一把将他推开。
那边儿谢执事一手握剑,一手负于身后,迈步进门,抬头四看,他没大看清楚旁人如何,只先看见了夏楝。
当即双眼发光,奔着夏楝跑了上来:“夏天官,你果真在此,叫我好找……可知见不着你,我甚是担心?”
太叔泗白眼朝天。
夏楝却望着门口的青年,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
青年的目光从孔翘面上转到夏楝,眼神里却多了点恳求之色。
“孔翘”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口中喃喃道:“白叔叔。”
血煞气息尽收,眼中的血泪都转成淡色。
青年从门外迈步入内的时候,短短的几步,整个人已经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头发依旧是花白的,容貌却比先前越发沧桑了几分,从原先二十开外的青年,变成了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而因为光线阴暗又有雾气缭绕,除了夏楝太叔泗外,珍娘赵夫人等竟并未察觉这种变化。
“白叔叔”走到“孔翘”跟前,凝视着她道:“平儿……”才叫了一声,他的眼睛便红了,自责地说道:“是我回来晚了,白叔对不住你。”
眼泪从“孔翘”眼中纷纷跌落,她摇头道:“不是,我没有怪白叔叔,跟你没关系……”
不再是先前那可怖的厉鬼之态,犹如是个长辈面前、带着乖巧依赖的寻常女孩儿。
白叔叔惨然一笑:“是我没有照看好你,是我失约了……”他满脸的愧疚懊悔,眼中亦满是痛惜,却又吁了口气,道:“平儿,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你说,你要怎么做……就算你要他们孔家所有人都为你陪葬,我也必定为你做到。”
他的语气之中带了肃杀寒意。
谢执事汗毛倒竖,再一次看向这陪着自己一路的“白叔”。
太叔泗挑了挑眉,此人进门的时候跟夏楝的眼神交流,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此时打量夏楝,却见她毫无反应,竟似默许了般的。
孔佸在旁皱眉道:“你、你又是何人?莫非你……”他细看白叔,却见此人虽略有年纪,但气质儒雅相貌英俊,不由斥道:“莫非此人才是跟你有苟且的……”
“苟且苟且,你那龌龊心底再无一个好人了么!”白叔眼神一变,猛然探臂张手。
孔佸本站在室内,此刻身不由己踉跄而出,被白叔一把攥住,白叔冷道:“你这种天生贱种,偏偏还能道貌岸然指点他人!”
孔佸脸上紫涨,试图挣扎却无法挣脱。赵夫人忙道:“你、你这人……还不放手!”
白叔盯着“孔翘”道:“平儿,你看清楚,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此人如此卑劣,何能左右你的心境,但因世俗之见,他偏偏能够……如今,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即刻叫他形神俱灭!”
孔佸身体绷紧,瞳仁收缩,显然看出对方不是说笑的,突然间一阵骚臭,原来竟是他失禁了。
“孔翘”缓缓抬手,摁住白叔的手,轻声道:“我知道白叔修行不易,你不可为我,背上无谓的冤孽。”
白叔很意外,本来他愿意背负因果也要替孔平了断,也算斩去她心中执念,谁知这女孩儿竟是知晓。
这样体贴温柔的好孩子,时时刻刻替别人着想,怎么就落到这个惨烈的地步。
天不公,天不公啊。
“平儿……”他的眼中泪湿。
孔平的眼中也蕴着泪,声音凄然道:“其实我知道他不是好人,我知道他们都不喜欢我,可我就是想试试……以为自己做的不够好,以为自己再努力些,他们就能喜欢我了……可我现在知道了,那些都不重要……”
白叔的手一松,孔佸落在地上,赵夫人忙过来扶住。
“我知道白叔叔是关心我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对我这样好。先前你突然离开,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最无助的时候,好像世间唯一爱她的人不见了,这是何其令人绝望。
“我不是……”白叔叔欲言又止,叹息了声:“我……我不是故意要离开的,因为有一件事……”
只听得旁边夏楝道:“他是去找一个人,一个他必须要去寻找的人。”
孔平疑惑地看向夏楝。
白叔叔也转身,他抿了抿唇,似乎唤了一声什么,别人都未在意,也听不清,只有太叔泗的耳朵灵敏,他错愕地看看那白叔叔,又看向夏楝……莫非自己是听错了么?
白叔叔垂首:“我去找的,是你的母亲,但……”
孔平身躯晃动:“我、我的母亲?”
夏楝道:“我先前说你是有母无父,并非虚言。这些年你的母亲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你,只是她无法离开束缚她的地方,但是她从没有放弃过,一直寻找机会,想要回来跟你团聚,就算是……到死的那一刻她都没有放弃。”
孔平猛地一震,头发都微微炸起:“真的?!母亲……母亲何在……”
这么多年,她也猜到母亲多半都不在了,但自己已然做了鬼,却仍是找不到母亲魂魄,竟不知究竟如何,如今听了夏楝所说,怎不动容。
白叔叔也面露激动之色,忙道:“主人,你、你见过岚玉了?她、她何在?莫非是主人保全了她?”
主人?太叔泗双目睁大:果然自己刚刚没有听错。
谢执事惊的一颤:什么?主人?
唯有珍娘心想:“咦,这是少君什么时候新收的奴仆么?”
夏楝道:“常说报恩报恩,方才你若是再晚一步,连孔平也难以保全。你这报恩报的……叫人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