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泗又看向她,顺便多看了旁边的“孔翘”一眼,摇摇头道:“冤孽。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要不是亲眼看着他才翻墙而入,简直要以为他跟夏楝是串通好了的,或者在外头听见了夏楝的话。
赵夫人简直无计可施,看向孔翘,却见她正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似乎对于外物如何丝毫也不关心。
但是这种神情举止……却更让赵夫人骇然,她当然看得出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女儿。
太叔泗转向夏楝,道:“你是如何知道这崔三郎跟这孔家有牵扯的?难道早就料到他会来?”
夏楝道:“崔三郎么?我只看到他身上的因果线牵着此处,倒是没想到你会故意放他过来。”
太叔泗道:“嗯,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夏楝颔首道:“不着急,还差一个。”
太叔泗眼珠转动,哑然失笑道:“你指的该不会是谢执事吧,等他来做什么,给我们吱吱哇哇乱叫么?”
夏楝问道:“谢执事是一个人来的?”
太叔泗一惊:“你是说……”他的心底掠过那个花白色头发的青年,“确实有一个人十分古怪,他好像对于孔家的事情格外了解,而且……我有点儿看不透他的底细。”
突然想起这白毛尸僵竟然能够挣脱自己的困灵阵:“我知道了,必定是那个人趁我们不注意动了手脚,不然这尸僵不可能逃脱!还有那一声咳嗽,必定是他,只是……那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就是叶府埋尸的幕后黑手?”
夏楝说道:“却也未必,看似好人的未必真善,看似妖邪的未必作恶。”
说话间目光投向“孔翘”跟那“崔三郎”,眼中多了一丝怜惜。
此时那白毛尸僵蠢蠢欲动,仿佛无法按捺,赵夫人跟孔佸战战兢兢,赵夫人还得分心相看孔翘如何,偏偏身旁两个有能耐的出手的、却不肯动手。
自打夏楝现身,赵夫人做小伏低、委曲求全了半天,自忖毫无失礼之处,如今见他们这般冷漠,不由地有些气愤。
赵夫人于是叫道:“夏天官!既然是天官大人,岂不是就该降妖除邪的么?为何眼睁睁地看着这怪物出现却不理不睬?连我女儿为邪祟所困却视而不见?这还算是什么天官?”
太叔泗冷笑道:“若不是夏天官在此,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叫嚣?早给撕碎生吃了。她肯来你们府里,本就是心怀慈悲了。一伙蠢东西。”
赵夫人被骂,赶忙又流泪道:“我是急中生乱,两位大人莫怪……只怕女儿有了闪失……我也便不活了。”
夏楝才说道:“妖邪自是要除,只不过,难道不晓得官府审案,苦主,被告,原告,到底要走一个正经的流程,才好断案,难不成你说谁有罪,主官便要将谁立刻杀了?自是要弄清楚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不冤枉一个清白之人,也不放过一个有罪之人!”
赵夫人嘴巴翕张,终于分辩道:“这如何能相提并论,这些可是妖邪鬼怪!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还问什么?”
此刻那白毛尸僵仿佛受到刺激,猛然往前一跳,几乎到了廊下。
孔佸大叫了声向着屋内逃去,却被门槛绊倒。
赵夫人揪着孔翘,也欲退后。
太叔泗大袖飘扬,张手喝道:“止!”
那尸僵即刻顿在了原地。
“你看清楚!”夏楝抬手一指哪尸僵,冷峭道:“夫人自也认得,他,就是崔三郎,在他变成如此模样之前,他须也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若不是有人相害,他岂会变成如此?按照你所说的,就该什么都不问就将他斩杀,而不追究将他变成这般惨状之人么?”
崔三郎本目光灼灼,此刻双眼中的赤色却缓缓消退了些许。
赵夫人道:“话虽如此,但这、这跟我们不相干,他自是在边军的时候就残疾了……我们可没有害他!”
夏楝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你也不必着急,待我问清楚了,自会给苦主一个交代。。”
此时孔翘挣开赵夫人的手,说道:“她,当然不亏心,她是个最黑心的人,至于他……”她指着缩在门口的孔佸道:“则是最无心的人。”
孔佸怒斥道:“混账东西,你真疯了不成!”
赵夫人还为女儿解释:“老爷,这不是翘儿……”
孔佸道:“不是她……还真是被那个逆女鬼上身了?她敢……”说话间瞥着“孔翘”的神色举止,回想方才她的异常,声音突然降低。
孔翘笑了起来,手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肚子,说道:“我的好母亲,我的好父亲,我本来想看看,如果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两个会是何种反应,会不会像是对我那样无情,如今,我倒是有些知道了。”
孔佸色厉内荏道:“你、在胡说什么?”
孔翘道:“不是么?先前你看见孔翘的情形,虽然动怒,但很快就听了这妇人的话,觉着她这是一种怪病,那为什么……你在对我的时候,不由分说地就痛骂我下作无耻,甚至半点儿也不听我的解释呢?你只是巴不得要我死。我本来是想看看你是否会对孔翘也如此,看样子你并不是狼心狗肺,你只是太过偏爱……而我就是不讨喜的那个、你恨不得不存在的那个,不管我多努力去讨好你们,不管我如何做,我始终不在你们眼里,始终都是个无关紧要的……多余的人。”
有些熟悉的语气,好像给了孔佸错觉,他站直了身子,说道:“你真是孔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