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颇显亲昵。
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柔:“可是有些紧张了?”
目光扫过她沉重凤冠下苍白的脸,那毫无血色的唇瓣紧抿着。
男子轻轻笑了笑,笑声温润,却莫名地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不必如此,”他温言道,像是在开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是九重天唯一的神女。今日大婚,万仙来贺,诸天同喜,何须紧张?”
“你只需要安心随我去往瑶光殿,受诸天礼敬,承万仙朝贺便是。”
沈度岁依旧没有开口。
男子面上不见丝毫不耐烦,反而用指尖挑起沈度岁一缕乌发,轻声道:“度岁,或许”
“你想听一听你母亲的故事吗?”
沈度岁眼睫轻颤,端坐的身躯几不可察地绷紧,仿佛那沉重的凤冠骤然又重了千斤,压得眼前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镜中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的涟漪。
男子了然一笑,缓缓开口:“白泽或许已经告知过你一部分,说她甘愿为众生以身化树,截断灵脉以供八门阵法运行。”
“但白泽可曾告诉过你,关于你母亲的更多往事?”
“你的母亲,是古国望族沈氏的长女沈羡,端庄娴静,温婉如水,及笄之后,便与你同样出身显赫的父亲萧珩成婚,也曾是羡煞旁人的盛事。”
“可是好景不长,乱世骤临,恶灵横行,白骨盈野。危难之际,你的父母双双觉醒了血脉之力。萧珩觉醒了‘言诏’——口含天宪,言出法随,那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而沈羡则与你一样,觉醒了扶桑血脉,周身清气流转,趋福避祸,万邪不侵。”
男子的语气依旧温和。
“天地倾覆,生灵在哀嚎中化为枯骨。彼时,我们寻得了一线生机——以八卦阵法,为众生划分‘门内’与‘门外’。凶煞恶灵被驱逐至门外,门内方可得喘息安宁之机。”
“然此八门阵法,需八位死祭镇压邪源,重启秩序。身负‘言诏’血脉的萧珩,乃天道钦定、无可替代的祭品之一。他去了,和其余七位,为这救世之阵烙下了最初的基石。”
镜中的沈度岁,瞳孔深处仿佛蕴着汹涌的暗流,苍白的唇抿得死紧,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彼时的沈羡已身怀六甲,却毅然挺身而出,沟通天地灵脉,以身为引,强行截断狂暴的地脉灵流,将其磅礴之力灌注阵眼,与萧珩携手赴死。”
那一刻,天地为之色变,八门大阵轰然运转,肆虐的恶灵邪祟被镇压,混乱的灵脉被梳理
乱世,终于看到了‘初稳’的微光。
“至此,你母亲的身躯便于昆仑山体中,化作了那棵巍然矗立的扶桑神木,其根须深扎地心,沿着八门盘桓延伸,昼夜不息地吞吐着浩瀚的天地灵气。”
“后来的事,你便也知道了。”男子轻声道,“执法者在树干深处,找到你和你的哥哥,更为奇特的是,神木周身氤氲的灵气中,清晰地凝结出两个名字——‘听澜’,‘度岁’。”
“所以度岁”他温柔地抚摸着沈度岁的侧脸,“不要害怕,沈羡当年能以那般从容决绝的姿态走过那条路,完成她的天命。身为她的女儿,你也一定能做到,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