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床上那团被子,又掠过江耀的背影,最后落在白郁脸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他只是单纯不想看见我们。”
白郁脸色一沉,蓝眸冰冷地射向昆兰:“激怒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昆兰。”
昆兰摊手,笑容恶劣,“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毕竟,比起我们这些‘后来者’,你和江耀,还有我们尊贵的陛下,”他朝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梅菲斯特抬了抬下巴,“对他做的‘好事’,恐怕更让他想永远缩在那个壳里吧?”
梅菲斯特没有回应昆兰的挑衅,他只是微微抬眸,“我已经很温柔了,不信你问他。”
靳琛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湿透的短发,军装外套早已脱下扔在一边,他看了一眼床上,然而夏洄拒绝见所有人,谁也没办法强迫他。
毕竟狼群中的头狼调转了方向,成为了猫咪的守护神。
江耀低声说:“首相府大雨关门,暂停接待外宾,请各位,移步外交厅。”
昆兰嘴角那点恶劣的笑意凝固了,眼眸微微眯起,像被挑衅到的狮子,但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目光在江耀的背影,和床上那团纹丝不动的被褥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你又要独占他?”
“怎么?”江耀冷冷淡淡道,“我也不是第一次独占他。你们决定一下,是要继续看着我们谈一些联邦的机密问题,还是各干各的事情去。”
白郁整理袖口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镜片后的蓝眸看向江耀,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针锋相对,蹙了蹙眉,将话语咽了回去,恢复了那副法官般的、与己无关的疏离姿态。
他率先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狠狠摔上门。
梅菲斯特的反应最为平淡,他甚至轻轻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属于帝王居高临下的漠然。
“机密?很好的理由,阿耀。”
他同样转身,步伐从容不迫,仿佛离开的不是被“请”出的房间,而是自家花园里一处微不足道的角落。
白狮低低呜咽一声,甩了甩湿漉漉的鬃毛,靠近了夏洄。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地摸了摸狮子的脑袋毛。
钻石心情愉悦地跟上了主人的脚步。
靳琛站在原地,胸口依旧因怒气而微微起伏。最终,所有的烦躁、不甘和某种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尊重夏洄的选择,至少,夏洄没有把江耀的手丢出被子,就说明了,夏洄和江耀的关系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和谐,他对江耀有本能的身体信任,这……似乎是江耀纠缠他多年达到的结果。
是一种调教的结果,导致了夏洄对其他关系的排他性,夏洄只对江耀有着爱痛交缠的记忆,那些创伤塑造了他,他们共享着他人无法介入的过去,夏洄却始终保留着防御机制。
靳琛弯腰捡起自己扔在地上的军装外套,胡乱搭在肩上,也没看江耀,大步流星地朝着白郁和梅菲斯特离开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憋闷的僵硬,但关于夏洄,他可以等。
只有谢悬,在离开前,脚步在门边顿了顿。
他回头,目光没有看江耀,而是落在了江耀那只依旧固执地探在被窝里的手上。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顺手,极其体贴地,从外面带上了内廊的门。
“咔哒。”
现在,这间一片狼藉的藏书室里,终于只剩下江耀,和床上裹在被子里的夏洄。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对江耀而言,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被窝里,传来一声被雨声淹没的抽气声。
江耀的身体立刻绷紧了一瞬,轻轻掀开了蒙在夏洄头上的被子一角。
夏洄的眼睛还泛着潮湿的红,眼眶微肿,长睫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夏洄没有看他,视线垂落,不知聚焦在哪里。
江耀的心像是被那抹红痕狠狠拧了一下,他微微抿着,锁骨和颈侧的痕迹在昏黄壁炉火光下,刺眼得让江耀几乎移开视线。
江耀喉结滚动,咽下喉间的艰涩。
他拉了拉夏洄的手臂:“阴雨天,咱们去壁炉边烤烤火?”
夏洄点头,江耀将人从床上半扶半抱地拉了起来。
夏洄脚步有些虚浮,被他半搀扶着,慢慢走到壁炉前铺着的厚实羊绒地毯上。
江耀扶着夏洄,让他背对着壁炉,在柔软的地毯上坐下,然后,他自己也在夏洄身侧不远处坐了下来。
夏洄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膝上,手腕上那圈红痕在火光下更加清晰。
他盯着跳跃的火焰,侧脸线条在暖光中显得柔和,却又透着一种疏离的脆弱。
夏洄忽然开口:“你等一等。”
江耀一怔,转过头看他。
夏洄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等我烤完火,暖和暖和,再和你做那种事。”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江耀的胸口,搅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尖锐的痛楚瞬间席卷了全身。
“夏洄,我在你心里是畜生吗?”
夏洄似乎被他突然拔高的语气惊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瞬,他终于看向江耀。
那双通红的、还带着湿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江耀痛楚的脸,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荒谬的谜题。
仿佛在问:不然呢?你们所有人,不都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无声的疑问,比任何指控和怒骂都更让江耀感到窒息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