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氏早已不复当年盛况,他更不是昔日大权在握,深得陛下倚重的首辅。
反倒是谢峥,不提其中有多少虚情假意及利用,她才是朝中最为炙手可热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乔承运浸润官场数十载,通身气势仍不容小觑,如山一般倾轧下来,那滋味可不好受。
谢峥却浑然不觉,面上仍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乔大人可知苏如意?”
仿佛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她还有另一个名字,皎月。”
乔承运盯着谢峥,一言不发。
谢峥仿佛唱独角戏似的,自顾自说着:“乔大人可知沈萝因何而死?”
乔承运动了下嘴唇,仍未言语。
谢峥自问自答:“她被荣华郡主灌了毒药,又被沈奇阳下令活埋。”
“可他二人并非元凶。”
“真正的凶手,如今正在乾清宫里睡着。”
乔承运眼底惊起细微波澜:“你都知道了?”
疑问句式,语气却格外笃定。
以谢峥的智多近妖,只要查出一点蛛丝马迹,便可抽丝剥茧,发现背后真相。
无论她皇孙的身份,还是当年那个孩子的身世。
“您是问皇子皇孙之死?还是某人勾结宫廷中人,弑君夺位,鸠占鹊巢?”
乔承运愣了下,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难得面露讶色:“你”
谢峥微抬下颌:“您是想问,我是如何知晓这些陈年旧事?”
乔承运默了默:“的确出人意料。”
他似乎低估了谢峥的城府与心计。
她如此年轻,如此张扬,却又如此深不可测。
哪怕是他,在尚未及冠时,比起谢峥要逊色多矣。
乔承运暗暗心惊,更多是欣慰。
哪怕流落在外,从未接受过皇室教育,谢峥仍颇具乃父之风。
甚至在手段方面,比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子他成也良善,败也良善。
而一位合格的君主,仅有良善是远远不够。
乔承运心头划过怅然,有心想要近距离观察谢峥。
一抬眼,瞳孔骤缩。
明亮烛光下,谢峥的容貌寸寸蜕变,从英气转为清艳。
那模样,赫然是第三幅画像上的年轻姑娘。
乔承运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再难维持镇定,颤着手指向谢峥:“你、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我是谢峥。”谢峥轻点画纸,“亦是沈萝,您的外孙女。”
乔承运心脏狂跳,强忍后撤的冲动:“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峥十指交叉相握,语调悠缓:“这要从十一年前说起。”
“当年沈奇阳为了攀附权贵,听从那人的吩咐,对我们母女痛下杀手。”
“我逃出生天后,设法换了张脸,成为谢家子。”
“后来阴差阳错被那人发现,误以为我乃太子子嗣,对我赶尽杀绝。”
“我收服了他派来杀我的人,顺藤摸瓜,一路查过去。”
“再后来,我进京赶考,通过龙兴寺推断出他并非真正的建安帝,又在调查他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沈萝的身世。”
谢峥抬手轻抚,容貌再度变幻,从沈萝变回谢峥。
饶是见过一次,乔承运仍然心惊肉跳,如在梦中一般,口中喃喃:“这太不可思议了。”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换颜之法,而他一无所知。
“而今周氏嫡系凋零,病的病,死的死,仅余下几个病殃殃的公主郡主。”
“左右我体内流着周氏皇族的血,你们又将我误认为太子子嗣,与其便宜了旁系,这皇位何不由我来坐?”
透过烛光,乔承运看见谢峥眼里的勃勃野心,张了张嘴:“可你是女子”
“女子又如何?”谢峥轻嗤,似是不屑一顾,“满朝文武还不是被我一个女子耍得团团转?”
乔承运:“”
他竟无法反驳,一时间不知该夸谢峥聪明绝顶,还是该说那些人——包括他本人愚不可及。
乔承运沉默半晌,低声道:“所以你深夜造访,向我袒露秘密,究竟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