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随崔掌柜上了二楼,行至长廊最靠里一间。
崔掌柜侧身,推开房门:“公子请进,夫人正在里面等您。”
谢峥道声谢,踏入雅间。
崔掌柜关上门,悄无声息退下。
谢峥取下兜帽,明亮烛光映入眼底,照亮她浅褐色眼眸。
沈思青临桌而坐,不着痕迹打量谢峥。
谢峥由着她打量,褪下斗篷,挂在门旁的衣架上,施施然落座,自斟一杯茶,茶盖撇去浮沫,呷饮一口,好整以暇看向对面之人。
“看够了吗?我这人脸皮薄,你若一直看下去,我会不好意思的。”
“多年未见,你还是这般促狭。”沈思青支着下巴,眸光沉静,“我在淮安府谈生意,听闻你回来了,凤阳府这边粮食稀缺,便从淮安府调些米面过来,顺道见你一面。”
谢峥顺手给沈思青添了杯茶:“我猜也是这样。”
建安十八年至今,她和沈思青一直都很忙。
她忙于学业,忙于仕途,忙于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沈思青忙于拓展商业版图,忙于招收社员,还要在朝廷的天罗地网之下发展青云文社,救治无数女子。
双方都在争分夺秒地搞事业,整日里忙到飞起,维持书信往来已是不易,哪有空来回折腾,搞什么双向奔赴。
接下来一个时辰,沈思青同谢峥说了崔氏及青云文社接下来两年的发展计划。
谢峥大多数时候充当聆听者,偶尔提一两点建议。
眼看夜已深了,月上中天,谢峥准备打道回府。
沈思青放下毛笔,叫住谢峥:“安乐县主你打算如何处理?”
以她对谢峥的了解,对方绝非从令如流之辈,必不会遂了他们的意。
“成亲是不可能成亲的。”谢峥双手抱臂,语气坚决。
沈思青并不意外,直言不讳道:“以他对你的恶意,你若抗旨不遵,他定会借题发挥,赐你死罪。”
“所以啊,我选择借刀杀人。”谢峥笑眯眯道,“希明你知道的,我这人最擅长借刀杀人。”
沈思青:“”
她当然晓得。
这些年不知多少对手被谢峥用借刀杀人这一招整得吱哇乱叫,哭爹喊娘。
爽是真的爽,损也是真的损。
谢峥轻哼:“放心吧,某些人比我还急,这事儿铁定成不了。”
沈思青丢给谢峥一颗梅子,谢峥接住,丢嘴里嚼嚼嚼:“忘了跟你说,崔牧在顺天府开医馆,他被安乐县主盯上了。”
谢峥:“?”
沈思青被谢峥那
一瞬间呆滞的表情逗乐:“安乐县主成日里往医馆跑,不是头疼就是胸口疼,殷勤得很。”
谢峥抬手,在头顶上方虚托一把,将手上那一团空气放到桌上。
沈思青不明所以:“你这是作甚?”
谢峥一脸深沉:“欣赏我的绿帽子。”
沈思青冲她翻个白眼。
谢峥摊手:“在顺天府那些个权贵眼里,我头顶的绿帽子已经照绿半边天了。”
“少贫嘴。”沈思青收起未来两年的计划书,“既然你心中有了章程,我便撒手不管了。”
谢峥嗯一声,起身披上斗篷:“我先回去了,明日一早还得赶路。”
“对了,新一批罂粟已经送进宫里了。”沈思青看向谢峥高峻的背影,“照你所说,这东西有成瘾性,你是打算挟天子以令诸侯?”
谢峥回首:“挟天子以令诸侯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一箭双雕,名正言顺。”
“你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话虽如此,沈思青却无甚恼色。
“今夜一别,望素方多加珍重。”沈思青近前来,为谢峥整理斗篷,戴上兜帽,“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谢峥勾唇:“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沈思青后退两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谢峥笑了下,抬手压下兜帽,转身踏入黑暗-
翌日卯时,谢峥一行人迎着霞光前往省城,从运河码头登船,一路北上,逆流往顺天府去。
从顺天码头离船登岸,亲卫去租赁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