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某三进宅邸中,禄贵在灯下奋笔疾书。
他将进入琼州府地界后的见闻悉数记录在案,打开窗户,对着天空一声唿哨。
信鸽扑棱棱落在窗台上。
禄贵将书信绑在信鸽的腿上,轻抚信鸽背羽,低声道:“好孩子,快去吧。”
信鸽振翅高飞,在夜空凝缩成一个黑点。
飞出一长段距离,只听得一声尖锐鹰唳,体型庞大的黑鸢穿过
云层一个俯冲,利爪钳住信鸽,带着它往西飞去。
对此,禄贵毫不知情。
放飞信鸽后,他正欲关上窗,去寻谢峥的亲卫,询问是否给谢峥下了药,一抹纤细黑影以倒挂金钩的方式从天而降。
禄贵瞳孔骤缩,张嘴便要呼救。
黑影却先禄贵一步,准确踹中他的下巴。
禄贵痛到失声,踉跄后退。
黑影三两下将其制服,喂下药丸。
几乎是刹那间,胸口传来锥心剧痛。
禄贵一个阉人,虽是建安帝亲信,却不曾习武,如何受得住如此痛楚?
仅半炷香时间,禄贵便趴在地上涕泗横流,浑身抽搐不止。
如意定定看着他,心底惊叹不已。
不愧是公子,手段了得,折磨人有一套。
“我问,你答。”
禄贵咽下喉头腥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府衙三堂。
谢峥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扯唇轻哂:“我当是什么。”
千里迢迢来到琼州府,竟是为了打探这里的现状。
当然,也有给她拉仇恨的嫌疑。
谢峥将纸条重新绑到信鸽腿上,轻轻一托,信鸽飞向夜空。
“咕——”
大黑挺起胸脯,似在邀功。
谢峥轻抚它厚实蓬松的背羽,哄小孩儿似的:“很棒。”
大黑振翅,快活地飞到榕树枝头,去窝里睡觉了。
一炷香时间后,如意回来,呈上一张纸条。
谢峥展开纸条,看完后啧了一声,看来建安帝也不信任禄贵,后者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晓得。
姑且视为她安插在建安帝身边的一枚钉子吧,说不定未来某一日能用到他-
一晃四日。
禄贵留下几十车赏赐,带着禁军回京去了。
刑房小吏盘查完毕,数千名山匪仅有十二人不曾犯罪,其余人或多或少干过触犯律法的事儿。
十名小吏不眠不休,将判决文书写出来,呈给知府大人。
谢峥传话杨守备,直接在府兵营行刑,无罪之人则为其办理黄册,允其入府城定居。
数千颗人头滚滚落地,鲜血染红土地,血腥味刺鼻至极。
饶是见惯生死的府兵,见此一幕也不禁心生寒意,兢兢业业当差,唯恐被上头的人捉住小辫子,性命不保
百姓对府兵营的动静毫不知情,他们一颗心扑在工厂招工上,哪里顾得上其他。
腊月二十七,晨光熹微之际,百姓穿上最体面、补丁最少的衣服,斗志昂扬地出门去。
东城门外,海鲜厂与椰子厂隔街相望。
此时,两间工厂大门紧闭,两旁立着持刀差役,威武而严肃,令人不敢造次。
谢峥依次揭牌,高声宣布:“即日起,琼州海错厂与琼州椰子厂正式成立!”
话音刚落,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竹声。
百姓欢呼叫好,待大门洞开,一窝蜂涌入进去。
工厂占地极为广阔,厂房一眼望不到尽头。
厂房前,是空旷的院子。
院子里分东西摆放着两张长案,长案后,小吏正襟危坐,执笔等待报名之人到来。
长案旁,差役站在凳子上,身量拔高数寸,扯开嗓门儿吆喝:“男工在左女工在右,排队报名,插队之人一律取消录用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