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瞧着两摞小山似的公文,再度想起补缺的同知与通判,眸光微冷。
若她没有猜错,那四个多半是故意拖延时间。
狗东西胆子不小,竟敢跟她玩起了心眼子。
那就别怪她不顾同僚情分了。
之后四个时辰,除却午休时间去水房煮茶,谢峥几乎没挪过位,笔杆子飞出残影,总算赶在下值前将公文处理完。
回到三堂,如意迎上来:“公子,崔氏那边传来消息,坚持要回家的十二个女子仅有一人留下,与父母兄长举家搬去隔壁府,其余十一人皆不被接纳,五人被家族沉塘,六人被官府处置,崔氏已将其尽数救下,送往外地。”
在那里,不会有人知晓她们的过往,她们可以从头开始,过崭新的生活。
谢峥并不意外。
在大周朝,贞洁重于性命,自然也重于父母之爱。
那些可怜的姑娘,终究希望落空了。
如意又呈上一只瓷瓶:“这是亲卫送来的。”
谢峥往饭厅的步伐微顿:“是什么?”
如意低声道:“一种慢性毒,无色无味,通常五年以上才会发作,一旦发作,必将穿肠烂肚而亡。”
谢峥轻嗤,看来接连两次神迹,真将糟老头子气得不轻,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处理了。”
“是。”
踏入饭厅前,谢峥忽而侧首,看向如意:“待椰子厂建成,你替我去管理可好?”
如意猝然抬首,面上闪过错愕:“公子?”
谢峥眉眼染上浅薄笑意:“我猜你这阵子时常在想,为何我让吉祥去管理码头,却将你留在后院之中。”
如意耳尖一热,嘴唇蠕动,说不出反驳的话。
只因她确实这么想过。
明明她和吉祥一样,都来自崔氏,接受过青云文社的精心培养,诗赋算学无不精通,为何公子只对吉祥委以重任,好似她是透明的,只一味将她当作丫鬟使唤。
如今可算明白了,公子是另有打算。
“不过有个条件。”
如意抿唇:“公子请说。”
谢峥抬脚踏入饭厅:“你得扮作男子。”
如意毫不犹豫:“属下遵命。”
以女子之身在外行走,终究多有不便。
不如直接女扮男装,更方便行事。
如意立在门外,迟疑一瞬,轻声道:“多谢公子。”
谢峥只笑了笑,落座后伸个懒腰:“我饿了,传饭吧。”
如意脆生生应好,赶往灶房的步伐轻快而欢愉-
一晃十多日。
十一月二十六,相亲所开张。
这日辰时,谢峥照例为相亲所揭牌。
红绸如瀑,灿灿晨光下,“琼州相亲所”五个字熠熠生辉。
妇人们拉着好姐妹或自家男人,欢天喜地地走进相亲所,为自家儿女相看人家。
相亲所内,二十三名媒婆打扮喜庆,整整齐齐坐在长案后,面前摆放着城中适龄男女的名册。
客人提要求,媒婆为他们挑选符合条件的男女。
若是对方也感兴趣,媒婆便约定时间,让双方见个面。
双方都满意,便继续接触,不满意则一拍两散。
仅一个白日,便有好十几对定下相看的时间。
待到金乌西沉,忙碌许久的百姓消停下来,于玉兔东升之际走出家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今夜的集市是前所未有的热闹,长街之上尽是摆摊的小贩,百姓沿街而行,穿梭于灯海之中,欢笑声绵延不绝。
凡是有意相看的男女,需在集市入口处领取一朵红色腕花,将其系在右腕之上。
若是遇到中意之人,便可递出腕花。
若对方也递出自己的腕花,便意味着两厢情愿,接下来便可进一步接触。
反之,则寻找下一个有缘人。
谢峥闲来无事,换一身青色道袍,来相亲会上看热闹。
此刻,她独坐凉亭之中,看河畔的一对男女互换腕花,对视间似有情意流转,花灯摇曳,照亮两人红通通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