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味,装盒,打蝴蝶结。
吉祥手上动作不停,眼睛却盯着如意:“你难道不好奇,为何希明夫人派你我前来?还有那几位郡王,为何派人刺杀公子?”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如意语气平静,“但是好奇心害死猫,你我只管听命行事便是。”
吉祥噎住,好半晌才出声:“说得也是,希望瘟疫赶紧结束,也好早日将这些东西送出去。”
如意用手腕推了推口罩:“公子很厉害。”
只要她想,便一定能做成。
吉祥不置可否。
这一路走来,公子沉着应对每一场刺杀,面对瘟疫也毫不慌张,颇具领袖风范。
或许正因如此,希明夫人才会与她交好吧。
“不过比起公子,我更好奇宁瑕夫人。”
八年前,希明夫人将他们从拍花子手里救出,收留他们,还教他们识字习武。
迄今为止,有关宁瑕夫人身份的猜测从未停止过。
通过希明夫人的只言片语,有人推断出崔氏能有今日,与宁瑕夫人脱不开干系。
甚至青云文社也是宁瑕夫人一手创建。
如此种种,使得他们对宁瑕夫人的好奇达到顶峰。
偏生这么些年过来,宁瑕夫人竟从未现身崔氏。
一次都没有。
如意歪了歪脑袋:“或许某一日走在街上,宁瑕夫人恰好与你擦身而过呢?”
吉祥扬起眉头:“那我可得多加留意身边之人。”
他顿了顿,笑道:“若非公子是男子,凭她与希明夫人的关系,我都以为她是宁瑕夫人了。”
如意打个哈欠,踹他一脚:“赶紧打包,困了。”
吉祥吃痛,不再多言,将最后几颗脑袋塞进礼盒,与如意回三堂歇下
隔离所内,大夫们仍在忙碌。
实在是瘟疫患者太多,足足有好几千人,充当隔离所的驿站放不下,街上和院子里都躺着好些症状较轻的。
而大夫仅有二百余人,一个二个忙得脚不沾地,汗水湿透衣衫,如落汤鸡一般狼狈。
饶是如此,他们仍不敢停。
无数患者在垂死边缘痛苦挣扎,他们必须不停地配药、煎药、灌药,最大程度上减轻患者的痛苦。
“孙太医,重症隔离室又有一个患者死了。”
孙太医手一抖,金银花用药簸箕中洒落。
“第几个了?”
“第九个。”
仅四个时辰,便有九人不治而亡。
孙太医背过身,以袖掩面,双肩颤抖着。
孙太医乃是所有大夫中资历最长的,且他是主动请缨,随文定侯来到琼州府,只为救治更多贫苦百姓。
仅凭这一点,大夫们便对他满怀敬畏。
来到隔离所后,也都事事以他为首,听凭他的吩咐与调遣。
过去的几个时辰里,无论见到何等惨状,孙太医始终保持冷静。
众人看在眼里,不由肃然起敬,同时也觉得孙太医未免太过冷漠。
如今再看,这位哪里是冷漠,分明一直在强忍悲痛,不让负面情绪影响他治病救人。
可惜,他还是没能挽留那些生命。
药房内一片死寂,除了药罐发出的“咕噜”声,便是随风席卷而来的痛苦呻。吟声。
众人瞧着孙太医无声痛哭的背影,一时悲从中来,皆红了双眼。
孙太医很快调整好情绪,抹去面上泪水,又恢复成无坚不摧的模样,捡起桌上的金银花,继续为病人配药。
杨大夫见他如此,不免担心:“您忙碌了好几个时辰,不如停下来歇一会儿?隔离室那边有我们盯着。”
孙太医摇头,嗓音沙哑而消沉:“不必,老夫好得很。多一个人,便可多配一副药,多一个人减轻疼痛。”
众人哑口无言,沉默着抓药、煎药。
张大夫将煎好的药倒入碗中,拢共二十碗,放入食盒之中,拎着直奔隔离室。
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孙太医萧瑟的背影,以及患者气息奄奄的模样。
心里一团乱麻,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除了窒息,还有绝望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