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抬头,恰与刘同知瞪成牛眼的眼睛对上。
方通判失声惊叫,生生吓晕过去。
胡同知眼珠乱转,刚起了念头,身后传来谢峥含笑嗓音:“本侯劝两位大人莫要心存妄想,万一一觉睡醒,发现自个儿少了胳膊腿,或是没了脑袋,那可如何是好?”
胡同知:“下官不敢。”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颤巍巍伸向刘同知。
刘同知刚死不久,身体还未僵硬变冷,温热黏腻的血迹爬满手掌,叫人寒毛倒竖,恨不能一窜三尺高。
可是不能。
他们不想缺胳膊少腿,更不想死。
胡同知和张通判硬着头皮架起刘同知,方通判则被亲卫强行唤醒,捧着他的脑袋。
三人软手软脚来到长案前,将脑袋放桌上,尸体摆出坐姿。
正欲退离,谢峥又道:“本侯见四位大人情谊深厚,何不同坐一席?”
胡同知:“”
张通判:“”
方通判:“”
在谢峥满含期待的注目下,三人挨着刘同知落座。
血腥味萦绕鼻尖,低头便能瞧见刘同知死不瞑目的模样,真真是生不如死。
谢峥满意颔首,吩咐亲卫:“将府衙所有人叫来,再去城外召守备前来,本侯有话要问。”
亲卫领命而去。
不消多时,琼州府大小官员齐聚大堂。
见亲兵佩剑着甲,气势肃杀,刘同知身首异处,活着的一同知两通判形容狼狈,如丧家之犬一般瑟瑟发抖,心下震撼,更多是恐惧,生怕落得刘同知那般下场,皆屏息静气,战战兢兢。
大堂内比肩接踵,却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微乎其微。
谢峥屈指轻叩桌案,众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胡大人,你来说一说琼州府的情况。”
情况?
什么情况?
胡同知懵了下才反应过来,咽了口唾沫,诚惶诚恐道:“半月前,城外一村落突发瘟疫,发现时瘟疫早已在城内外传开,已有数百人
因此而死。”
“前头那位知府大人见无法控制,一封禀折递往总督署衙,隔日便卷着包袱,带着一家老小回乡去了。”
谢峥指尖轻点眉心,语调平和:“所以尔等便上行下效,放任瘟疫肆虐,不问百姓死活,对否?”
胡同知缩了下脖子,讷讷无言。
谢峥想起横尸官道、街头的百姓,心头怒火终是难以遏制,抄起果盘砸向胡同知。
果盘重且沉,砸得胡同知头破血流,倒地哀嚎不止。
众人噤若寒蝉,满心惶然。
谢峥霍然起身,高峻身姿威势逼人:“本侯若不来,这偌大琼州府数万万百姓岂不是皆要死于尔等蠢货之手?”
“诸位皆是爹生娘养的,难不成心被狗吃了,竟任由那些百姓孤立无援,痛苦死去?”
“午夜梦回,难道不怕他们化作厉鬼,来找你们索命么?”
“好一个琼州府!”
“好一群无耻小人!”
谢峥厉声斥骂,直骂得众人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张通判忍不住反驳:“钱大人离开时已将此事上达天听”
谢峥抄起酒壶,将他也砸得头破血流,满地打滚。
“所以你是觉得,尔等在当下这种生死关头饮酒作乐不算什么?”
“还是觉得,本侯在小题大做?”
众人连称不敢。
张通判忍无可忍,看谢峥的眼神满是怨毒。
谢峥不以为意:“禀折从广东递往顺天府,至少需要一月,经由陛下批复,再派遣钦差及太医前来,又得一月。”
“两个月,整整六十日,琼州府百姓怕是早已死光了。”
张通判捂着头,鲜血从指缝溢出,他破罐子破摔了似的,理直气壮说道:“瘟疫无药可医,与其四处奔波,染上瘟疫,浑身溃烂而死,不如袖手旁观,至少还有命在。”
“本官汲汲营营,好不容易爬到六品官位,死了便是朝廷的损失,那些个贱民承担得起后果吗?”
“你也别将自个儿说得多么大公无私,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你是能拿出治愈瘟疫的方子,还是能让那些人死而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