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昂险险稳住身形,面色多有不虞。
紫袍官员大怒,不由分说将那小太监踹翻在地,扬声道:“来人,还不赶紧将他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实打实的五十大板,足以让一成年男子去了半条命。
再看那瘦成纸片似的小太监,众
进士心知此人今日凶多吉少。
“千岁爷饶命!千岁爷饶命!奴才不是有意的,奴才知道错了,求您饶了奴才吧!”
小太监哭喊着求饶,仍被孔武有力的门房拖下去。
哭声渐渐远去,另有太监上前,正欲趴下,却被紫袍官员挥退。
只见那紫袍官员一撩袍角,直直跪在马车前,俯下身去,露出宽阔后背。
“千岁爷,我吃得好,有劲儿,您踩着我上去,最是稳妥不过。”
姚昂唇边扯出一抹笑,嗓音尖细:“你呀,惯会哄杂家高兴。”
说罢,黑色长靴踩上紫袍官员脊背,一个借力登上马车。
金线走着繁复暗纹的车帘落下,姚昂的声音模糊几分:“上来吧,正好顺路,送你一程。”
紫袍官员欣喜若狂,利落爬上马车,口中高呼:“多谢千岁爷!”
车帘挑起,复又落下。
车夫扬起马鞭,“啪”一声脆响。
众进士一个激灵,如梦初醒,目送那马车绝尘而去,心中五味杂陈。
“竟将人作马凳,未免太过残忍。”
“这位兄台有所不知,权贵人家皆是如此,奴才的命不值钱的。”
“还有方才那位大人,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能怎能自甘下贱,去跟奴才抢活儿。”
紫袍官员谄媚而夸张的表情在眼前不断回荡,众人想起他后背上的脚印,皆怒目切齿。
仿佛姚昂那一踩,是将满朝文武踩在脚下。
包括一品大员,也包括他们这些将入官场的新科进士。
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九千岁在朝中是何等的权势滔天。
同时也意识到,人命如草芥。
在九千岁眼里,紫袍官员与太监无异,可肆意踩踏,亦可轻言断其生死
众人一路无言,出了皇城,乘马车回进士巷。
车厢内,陈端满面鄙夷:“没猜错的话,那位身着紫袍的官员便是礼部侍郎,许无垠。”
李裕有印象:“前阵子奉旨监斩元大人的那个?”
陈端颔首。
饶是甚少有情绪波动的宁邈,这会儿也流露出几许嫌恶之色:“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简直是倒反天罡!”
宁邈有种预感,若再放任下去,大周必将大乱。
要么给了敌国可乘之机,举兵进犯。
要么便有百姓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揭竿而起,直捣顺天。
无论哪一个,战乱一起,必将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宁邈看向谢峥,眼神微闪。
倘若真如陈端所言
李裕感到十分费解:“难不成那阉人救了陛下的命,陛下才会如此容忍他?”
陈端嗤声,不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皇帝呢。”
谢峥支着下巴,看三人怨声连连,眼底若有所思。
其实她也很疑惑。
以建安帝的滥杀无辜,敏感多疑的性格,为何独独对姚昂的容忍度如此之高。
不知道的还以为姚昂是他亲爹。
谢峥大脑飞速运转,各种阴谋论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她想起当年朱顺所言,一国之君见过下属,为何不回皇宫,偏要去那龙兴寺?
有两个可能性。
一是龙兴寺有密道通往皇宫。
可在谢峥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
直接在会见下属的地方开个密道,直通皇宫不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