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谢峥真的得罪了诚郡王,王爷也不会因为一己私仇插手科举,影响科举的公正性。更遑论王爷胸怀宽广,早已原谅了谢峥的无心冒犯,双方握手言和。”
“至于你所说的谢峥被冰雹砸伤脑袋,一般人肯定会受其影响,可谢峥她不是一般人,哪怕被冰雹砸得头破血流,她仍然坚持答完了题。”
李裕上下打量刘志才,见他满身酒气,以袖掩面,离他远些,难掩嫌弃之色:“你不会是因为自个儿会试落第,便阴暗揣测谢峥也会如你一般吧?”
陈端语气笃定:“他嫉妒谢峥。”
刘志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气急败坏否认:“我没有!她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茶楼内,有人如数家珍:“谢峥乃少年俊才,天资过人,十岁中了小三元,十五岁中了会元,王某年近半百,游学去过许多地方,从未见过如此优秀的年轻人呢。”
其实最初,嫉妒谢峥的不在少数。
甚至有人恶意揣测,认为谢峥能得小三元,是与考官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才会越过一众比她年长的考生,选她为案首。
可如今的谢峥实在是太过优秀,如同正午的烈阳,耀眼夺目,令人不敢直视。
他们再难生出嫉妒之心,只余下满心的艳羡与敬畏。
陈端冷哼:“你是我见过最讨厌的人,早前进京赶考的途中,你便当众道谢峥的不是,如今更是无事生非,自取其辱。”
“但
凡你多花点心思在读书上,多看几页书,多做几道题,而不是针对这个嫉妒那个,也不至于这把年纪还未考上进士。”
刘志才与在座年龄偏大的考生只觉胸口中了一箭,忒不是滋味。
年纪大怎么了?
年纪大也能考科举!
再搞年龄歧视,当心我们跟你急!
宁邈再一次惊叹陈端的粗神经,忙替他描补:“陈端心直口快,还望刘兄莫要见怪。”
“科举本就艰难,能走到会试这一关更是难如登天。宁某佩服刘兄的恒心,但你属实不该屡次针对谢峥,当着诸位同年的面对她冷嘲热讽。”
众人心里好受些,思及在外求学的年月里,所经受的种种艰辛,不禁湿了眼眶。
“朱某年幼时便立志入仕,忠君爱民,一晃多年,寒窗苦读二十载,闻鸡起舞夙兴夜寐,终于得以实现梦想。”
“王某能走到今日,全靠家母做绣品,为人浆洗所挣的微薄银两。王某深知亏欠家母,从不敢懈怠半分,唯恐辜负了家母的期望,希望这次能一举中第,从此让家母安享晚年。”
“我看刘兄应当也是寒门出身,理应对求学之不易深有感受,即便谢贤弟真的落了榜,刘兄也不该说风凉话,未免太过小肚鸡肠了些。”
“杜兄所言极是,刘兄确实太过咄咄逼人,失了读书人的风度与气度。”
“刘兄,你还是赶紧跟谢贤弟道个歉吧。”
附和声此起彼伏,犹如尖刀扎入刘志才耳中。
刘志才满心不甘。
他又没说错,只怪考官瞎了眼,不知迎合诚郡王,怪某些人德不配位,偏又深得老天宠爱。
正欲拒绝,谢峥先他一步开口:“刘兄昨夜宿醉,应是酒后失言,道歉就不必了,只希望刘兄往后谨言慎行,也尽量少喝些酒,饮酒伤身,更会误事。”
众人皆面露赞许之色。
“谢贤弟如此善解人意,宽宏大量,伍某实在是佩服。”
“谢贤弟乃真君子,齐某自愧不如。”
谢峥长身玉立,笑容谦和,又是引得一阵赞誉。
刘志才怎么也没想到,谢峥竟无耻至此,踩着他为自己塑造美名。
他怒上心头,大喝道:“谁要你假好心,我根本没唔唔唔!”
友人死死捂住刘志才那张破嘴,锁着他的脖子往外拖,讪讪笑道:“实在对不住,刘兄还未清醒,谢贤弟大人有大量,马某在此替刘兄谢过谢贤弟的关心。”
真是糟心死了,摊上这么个脑子不好的朋友。
或许是时候割袍断义了,以免将来再被他拖累。
谢峥微微颔首,转而看向长福:“他们三人成绩如何?”
长福如数道来:“宁公子三十六名,陈公子一百九十七名,李公子二百七十六名。”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李裕拍着胸口,笑容灿烂,又满是庆幸:“我以为这次铁定要落榜了,没想到竟然中了。”
本届会试有近两万名考生,杏榜上却只有三百人,录取率不足百分之二,可见竞争之激烈,现实之残酷。
李裕很清楚自己在答题时状态有多差,过去两旬里,他终日惴惴不安,唯恐会试落榜,失败而归,辜负了家人与好友的一腔厚望。
如今,总算尘埃落定。
哪怕是在榜尾,于李裕而言也是莫大的惊喜。
若非周遭同年众多,还需顾及形象,李裕真想欢喜尖叫,一窜三尺高。
茶楼内的同年们闻言,自是震惊而又羡慕,纷纷上前道喜。
“当真是后生可畏,刘某参加三次会试,几位贤弟应当是最年轻的贡士了。”
谢峥拱手,连称过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