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功名什么的还是算了,只要能写出咱们一家人的名字,会算账,我就很满足了。”
要知道,在七年前,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农民。
如今妻儿相伴,又多了个阿娘,偶尔午夜梦回,他常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必须狠狠掐自己几下才能再度安睡过去。
谢元谨想,如果这是梦,那就让他永远也别醒来吧
谢峥在杏花胡同歇了一夜,翌日与宁邈、陈端和余家兄弟踏上淮安府之行。
谢峥五人持有举人文牒,轻而易举便进入淮安府连城县的县学。
刘冠清是县学名人,随便拉一个人便问出了他所在的课室。
五人一路杀过去,却被告知刘冠清去得意楼参加文会了。
待五人转道杀去得意楼,刘冠清正持着宁邈半月前寄给他的画作,同席间的文人雅士侃侃而谈,不时赢得满堂喝彩。
瞧着他那小人得志的嘴脸,陈端和余家兄弟气得牙痒痒,拳头也硬了。
陈端是个暴脾气,忍不了一点,当即踏入席间,朗声道:“陈某听闻刘兄画技精湛,与豪放派几位大家不相上下,今日特从凤阳府赶来,只为一睹刘兄作画时的风采。”
“今日诸君皆在,刘兄何不即兴挥洒一幅,让我等开开眼界?”
刘冠清同陈端拱手,语调温和:“能得贤弟这般喜爱,实乃刘某之荣幸,只是今日不巧,刘某无甚灵感”
陈端嗤声道:“究竟是没有灵感,还是画不出来?”
席间众人见状,意识到陈端来者不善,当即沉下脸来。
“是谁将你领进来的?”
“刘兄说他并无灵感,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陈端不理会这些本就歪屁股的人,只侧过身,震声质问:“姓刘的,你可认得此人?”
刘冠清抬眼望去,瞳孔骤缩。
宁邈迈步上前,取过刘冠清手中画作:“刘兄可知,我是在何种情况下作出此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意思?”
“这幅画究竟是何人所作?”
“必然是刘兄!此人妒忌刘兄才名远扬,特意赶在今日闹事,意欲窃取刘兄心血,为他所用!”
陈端气笑了,怒瞪那胡言之人:“这话应该反过来说才对,分明是刘冠清刻意接近宁邈,哄骗其画作为己所用,转而将你们这些不明是非之人耍得团团转!”
“你!”
陈端冷笑,懒得搭理这些个被卖了还给人数钱的蠢货。
宁邈见长案上置有毛笔画纸,提笔蘸墨,肆意挥洒起来。
谢峥知晓宁邈的意图,负手道:“据闻刘兄可与几位豪放派大家比肩,应当不在意一次小小比试吧?”
陈端接过话头:“你若赢了,姑且也算给大家一个交代。”
席间众人虽觉得宁邈一行人咄咄逼人,这话却不无道理。
“刘兄且去吧,我们都相信你。”
刘冠
清骑虎难下,僵立一阵,在众人从坚定到动摇的眼神中走向长案。
另一边,宁邈早已进入忘我状态。
笔走龙蛇间,画风凌乱而狂荡,尽显痴癫之象。
有人凑近了瞧,不由低呼出声:“像!太像了!”
此人下意识看向刘冠清。
刘冠清虽也在作画,面色却隐隐泛着白,额头挂着大颗汗珠。
再看他的画作,虽凌乱无章,却毫无他原先画作的狂放之感。
谁是李逵,谁是李鬼,真真是一眼分明。
凡见过两人画作的,心底皆有了答案。
“好你个刘冠清,本公子盛情邀请你前来参加文会,逢人便夸你画技精湛,更是花了三千多两买你的画,你对得起本公子的这份信任吗?”
“难怪从未见他在公共场合作画,原来是个冒牌货!”
“姓刘的,还不将我方才给你的钱统统交出来!”
一人冲到刘冠清面前,愤怒撕扯着他的衣襟,暴力取出一沓银票,转而递到宁邈面前,满脸歉意:“实在对不住,是我将李鬼误认为李逵,方才更是对你出言不逊。”
“无妨。”宁邈看向面色惨白的刘冠清,“昔日我以为寻到了知己,如今想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即日起,你我割袍断义。”
“好!”
众人拍手叫好,十分欣赏宁邈的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