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邈放下画纸,轻抚笔杆:“我几不欲生,是这支笔化作绳索,将我一次次从悬崖边拉回。”
“谢峥,多谢你。”宁邈弯起双眼,“是你让我明白,这世上是有东西值得我去期待,去坚守的。”
谢峥支着下巴,轻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待我百年之后,怕不是要原地升仙?”
宁邈莞尔,却听谢峥话锋一转:“不过你那破爹定会下十八层地狱,日日承受拔舌酷刑。”
宁邈愕然:“你”
谢峥换个坐姿,啧声道:“话说,你难道没想过趁他睡着之后给他套麻袋揍一顿吗?”
“他真的很讨厌,府试那几日总是阴森森地瞅着我,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宁邈你老实告诉我,他是不是经常在家里边儿骂我?诅咒我科举落榜,屡试不第?”
宁邈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谢峥哈的一声笑了,怒而捶桌:“还真让我猜对了,你爹可真是一肚子坏水,见不得人好。”
宁邈见谢峥嬉笑怒骂,眉眼生动而恣意,不由生出一丝欣羡。
性格使然,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谢峥这般的。
不过宁邈的确生出过拿刀架在宁父脖子上,让他放过自己的念头,只是并未付诸行动。
不孝乃是大罪,宁邈虽一度了无生趣,却不想遭受牢狱之灾。
不敢做,不代表他会一直忍下去。
父子多年,宁邈最是了解宁父,最清楚如何报复他才是最痛。
那一日,很快便会到来。
“啊,对了。”谢峥努努下巴,“你若喜欢作画,闲来无事可以去参加文会,各种雅集亦可,多结交些文人雅士,总能寻到志趣相投之人。”
宁邈眼底闪烁微茫:“可以么?”
“关键在于你想不想。”谢峥起身,“我先回去了。”
转身之际,宁邈突然出声:“谢峥。”
谢峥侧首:“嗯?”
宁邈踟蹰片刻,小声问:“我们我们算是朋友吗?”
谢峥轻笑:“我不会请不相干的人吃烧饼。”
说罢,背上书袋回春晖院去。
宁邈呆坐半晌,忽而眼前一亮,绯色爬上耳尖,唇角扬起雀跃的弧度
谢峥收拾两身换洗衣物,直奔小食摊而去。
谢义年和沈仪忙得热火朝天,炉子散发的高温蒸得两人面颊通红,湿透衣衫。
谢峥想起李裕的提议,觉得是时候将买铺子提上日程了。
乘船回到福乐村,村民们见了谢峥,皆笑容满面地打招呼。
“呦,谢小童生回来了!”
“峥哥儿可真给你爹娘长脸,小小年纪竟已成了童生。”
“因着峥哥儿几个,十里八乡许多姑娘都想嫁来咱们村,沾沾村里的文气,好生个聪明的姑娘小子呢!”
谢峥全程笑眯眯,费了些功夫才脱身,逃也似的回了家。
“咕咕——”
钥匙开了锁,谢峥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立在晾衣架上的黑鸢。
“大黑。”
谢峥抬手,大黑振翅低飞,落在她的小臂上,蹭一蹭脸,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咕”声。
“好乖。”谢峥轻揉大黑柔软而蓬松的羽毛,“饿了吗?”
“咕——”
谢峥秒懂,去灶房橱柜里取两块大黑自个儿猎回来的兔肉,喂给它吃。
大黑吃得欢快,漆黑眼瞳专注而温驯。
三月底,大黑养好伤,谢峥与爹娘商量,打算将它送进山里,还它自由。
谁知大黑竟赖在家里不肯走,谢义年要抱它,它便一头扎进谢峥怀里,利爪轻轻勾住谢峥的手腕,怎么也不愿
松开。
实在无法,只好留下它。
从此,一家三口变成一家四口,大黑也成为了谢家的一员。
谢峥与大黑闹了一会儿,打来清水,将西屋擦洗一遍,又去准备夕食。
趁这功夫,谢峥思考买了铺子之后卖什么。
继续卖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