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三却压根没将这几人放在眼里。
他虽休过妻,且儿女双全,但也不是什么脏的臭的都要的。
至少得是富贵人家出身,官家小姐就更好了,如此才配得上他童生的身份。
譬如县衙王主事的独女,生得如花似玉,正是待嫁之龄。
谢老三打算今年院试过后,便请媒婆登门提亲。
届时身负秀才功名,娇妻在怀,岂不美哉?
正做着美梦,原本将自家女儿夸成一朵花的妇人话音一转,语调更显高亢:“呦,这不是峥哥儿么?听你娘说你考上了县案首,咱十里八乡也就你这么一位,真是读书做大官的料子!”
谢峥笑眯眯唤了声婶子,与陈端坐在另一边。
这些妇人最是嘴碎,你若应承了,她便唠唠叨叨说个没完。
谢老三见是谢峥,好心情瞬间没了。
思及谢峥如今是他求而不得的县案首,仿佛有一把刀挖他的心肝,脸色阴沉一瞬,复又挂上温文尔雅的笑:“峥哥儿,这是回村呢?”
谢峥没想到船上还有这么个晦气东西,双手搭在膝头,乖巧坐好:“阿娘说咱家许久未有喜事,打算明日在家里摆两桌,庆祝我考上县案首。”
谢老三:“”
谢老三被“县案首”三个字砸了一脸,更糟心了,嘴唇蠕动几下,硬是将脏话咽回去。
死孩子,故意戳他痛处。
待他做了官,定要让长房吃不了兜着走!
反倒是那几个妇人,“嗡”地一声笑开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是该摆两桌。”
“峥哥儿啊,这眼看你快要到娶媳妇的年纪了,你跟婶子说说,打算娶啥样的媳妇?”
“我外甥女跟你差不多大,大脸盘子跟银盆似的,模样贼俊俏,婶子觉着跟你般配得很。”
谢峥:“”
谢峥无语,她才十岁,怎么一个个都盯上她的婚事了?
男人什么的最烦了,玩玩可以,若是共度余生,还是算了吧。
想到后半生都对着同一张脸,谢峥就腻得慌。
陈端憋笑憋得直哆嗦,眼里满是促狭。
谢峥咬牙,低头羞答答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都听阿爹阿娘的。”
谢义年和沈仪可舍不得将她卖给哪家做童养婿。
几个妇人失望不已,倒也没再追着谢峥说话,转而话起家常。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儿响起船家的吆喝:“到码头了!”
谢峥跳下船,不经意一瞥,忽见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砸进小码头旁的林子里。
“什么东西?”
陈端听见谢峥咕哝,凑上前:“你说什么?”
谢峥不搭理他,蹬蹬冲进林子里。
“欸,谢峥你上哪去?”陈端挠挠头,看向左右,“不如我们也去瞧瞧?”
余家兄弟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闻言点头如捣蒜:“走走走,有热闹可不能让谢峥一个人看了去。”
三人跟上去,见谢峥背对他们蹲在地上,余士进嚷嚷:“谢峥,你神神秘秘的做什么呢?”
余士诚吓唬她:“这地方草有半人高,万一有蛇窜出来,咬你一口可就完了。”
谢峥翻个白眼:“蛇最喜欢那种细皮嫩肉的,比如你,一口吞下半个。”
三人来到跟前,低头一瞧,瞳孔巨震。
“这是啥?”
“呆子,这是鹰!”
“它翅膀是不是受伤了?”
谢峥嗯一声:“方才瞧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过来便见它血糊糊地躺在地上。”
三人蹲下身,瞪大眼,好奇地瞧着。
“这是什么鹰?我似乎从未见过。”
“说得好像你见过鹰似的。”
“这话我不爱听,收回去。”
约有谢峥半臂长的鹰被四人团团围住,整只鸟紧绷起来,发出尖锐“唳”声。
谢峥敢保证,若非它受了伤,不得动弹,定会将吱哇乱叫的三个人挠成筛子。
“是黑鸢。”吵闹声骤止,谢峥慢声道,“多长于辽东一带,每逢深秋迁往长江以南。这只黑鸢多半是在回乡途中遇同类相争,落了下乘,受伤坠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