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谢峥洗漱,沈思青面朝墙壁,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只露出个乌黑的发顶。
谢峥顺手将换下的衣物洗了晾出去,熄灭油灯,躺到西侧的床上。
“晚安。”
“晚安。”-
谢峥一夜好眠,翌日卯时照常起身,去骑射场晨跑,而后通篇背诵《大学》,又背诵十篇《诗经》。
背完书,去马厩陪小黑说说话,给它梳梳毛,直哄得小黑马“咴咴”叫唤,欢快地踢踏四蹄,可劲儿地蹭谢峥,才心满意足地去饭堂用饭。
美美
吃上一大碗素面拌咸菜,又去领六个馍馍。
打饭的妇人笑道:“昨晚上就见你拿了五个馍馍,今儿个又拿了六个,吃不完可不能浪费。”
谢峥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脸:“不会浪费的,最近在长身体,饿得特别快,拿回去中午吃。”
妇人又调侃两句,才放谢峥离开。
谢峥将馍馍送回去,水囊装满水,匆匆洗漱一番,直奔明德楼。
如此过了三日。
入院考核出成绩,陈端和余成耀的两个孙子皆顺利考入书院,只是未得前十。
但这个结果已足够喜人,为了庆祝,陈端和余家的两个小子还拉着谢峥去书院外面馆,点了四大碗肉丝面,吃得肚皮滚圆,瘫在椅子上,舒服得直叹气。
陈端摸着肚皮:“可惜了,我们仨在丁班,谢峥已经去丙班了。”
余士进翻个白眼:“我才不要跟谢峥一个班,她会跟阿爷告状的。”
谢峥桀桀冷笑,一副恶毒反派的嘴脸:“陈小端,如果他们俩课上打瞌睡,没能按时完成功课,或者挨了教谕的训斥,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去告诉夫子。”
余士进惊呆了,张牙舞爪扑向谢峥:“我跟你拼了!”
连谢峥的衣角还未碰上,被余士诚一把揪回去。
余士诚为谢峥添茶,笑得谄媚:“谢老大,过去是我们不对,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们计较。下次我还请您吃面,猪肝面肉丝面排骨面随您选,您看成不?”
谢峥端起茶盏,装模作样浅呷一口,拖长语调:“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今日我便赏个脸。”
兄弟二人心下一喜,却听谢峥话锋一转:“但仅此一次,若你二人不认真读书,该说的还是得说。我是个老实人,绝不会替你们瞒着夫子的。”
余士诚笑容僵硬在脸上。
余士进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天杀的谢峥,我跟你拼了!
回到书院,谢峥又去三人的寝舍露个脸。
经过一整年的经营,谢峥在书院的名声极好。
看在谢峥的面子上,三人的舍友也会与他们和睦相处。
打完招呼,谢峥准备回去。
陈端眼巴巴地瞧着她:“谢峥谢峥,我也想去你的寝舍玩一会儿。”
谢峥掐住他的发髻,揪上两下:“玩什么玩?不想考功名了?”
陈端蔫了吧唧,弱声道:“想的。”
谢峥拍拍陈端的脑袋,顺毛撸两下:“好好学,不会的来问我,我随时欢迎。”
“好耶!”陈端嘿嘿笑,“我就知道谢大峥最好了。”
谢峥也笑,挥手让他进去,径自回了寝舍。
沈思青正在看书,见谢峥进门,扬起手中《论语》:“批注不错。”
谢峥脱下长靴,换上更为舒适的草鞋,趿拉着上前,收拾桌上杂乱无章的题册:“闲来无事写着玩儿。”
沈思青捧着书,静看谢峥半晌:“你打算怎么做?”
谢峥侧首,窗外夕阳为她镀上一层绚烂光晕:“民可载舟,亦可覆舟。三从四德观念早已深入人心,当先从民众入手,潜移默化地改变她们的固有观念。”
“民可载舟,亦可覆舟”
沈思青眼神恍惚,轻声呢喃。
须臾后,直视谢峥双眼:“你有几成把握?”
“我从不揣测成功概率。”谢峥眸光沉静,声线平和,“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更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沈思青举目望去,半大少年神采飞扬,眼中光彩可与日月争辉。
四目相对,谢峥粲然一笑:“没有失败,只能成功。”
直到多年后,沈思青身居高位,大权在握,仍然铭记这自信张扬的一笑。
正是这一笑,彻底改变了大周朝女子的处境。
自此,世间女子乘风而起,直上九万里!-
三月初一,晨光熹微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