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爷子满心苦涩,想抽烟发现烟杆落在家里了,坐在小木凳上直叹气。
一个时辰前,差役外出办差,途径青阳书院,见双方大打出手,出于职责上前制止。
受害者一方咬死了老谢家的病猪肉让他们的儿子吃坏身子,坚持要求赔偿。
谢三婶则声称他们动手在先,也要求赔偿。
差役无法,只得将人带回县衙。
张师爷细问事情缘由,得知受害者中有出身富户,谢家又出了个童生,一时间两难抉择。
踟蹰之际,李县丞似不经意路过,给他出个主意:“毕竟是谢家妯娌有错在先,另一边是关心则乱,本意不坏,但终究是伤了人的。”
“不如妯娌二人各打十大板,赔偿每人二两白银,另一边每人各打五大板,再赔偿谢家每人一两白银如何?”
张师爷直呼县丞大人高明,派人传唤家属,让他们带着银子过来“赎人”。
谢老爷子作为老谢家唯一一个还算健全的人,就这么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一个人二两银子,二十八个人就是五十六两。
当年偷来的银子用一点少一点,瞬间没了这么多,无异于在割谢老爷子的肉。
谢老爷子坐在回村的牛车上,两行清泪淌过沟壑,肠子都悔青了。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他不该由着老婆子苛待老大,将人逼急了,彻底离心。
倘若一大家子团团圆圆,老大家的小食摊便是公中有所,老三媳妇也不会眼热长房挣钱多,便怂恿他出钱摆摊。
不摆摊,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个破事。
谢老爷子在前头抹眼泪,谢老二在后头抹眼泪。
牛车辘辘,阴沉沉的天空突然飘起细雨。
车夫取出蓑衣斗笠,自个
儿戴好。
至于后头俩人,任他们淋成落汤鸡,谁在乎呢
因着此事惊动了官府,不出两日便已传遍整个青阳县。
这日,县城某私塾内。
谢老三一袭青色道袍,手捧书本凭栏而立,与友人吟诗作赋。
一男子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扬声道:“谢兄,听闻令正在青阳书院门口摆摊,卖的是病猪肉,导致数十人染病,你竟还有闲心在此处吟诗?”
谢老三怔住,第一反应是不信。
眼前此人素来与他不对付,多半是捏造谣言,恶意毁坏他的声誉。
正欲厉声反驳,又一人接上话头:“这事儿吴某亦有所耳闻,双方在书院外大打出手,还惊动了县令大人。”
谢老三心跳骤停。
“而且据说据说”
“据说什么?吴兄你莫要支支吾吾,真是急死我了!”
“据说令正与令兄大庭广众之下搂抱在一起,姿态十分亲密。”
谢老三脑袋里“嗡”的一声,不顾死对头奚落的眼神,阔步向外走去。
“啧啧啧,谢兄英明一世,却被亲兄弟戴了一顶绿帽子,真是妙啊!妙啊!”
谢老三火速回到福乐村,在村民们异样的眼光中直奔家去。
谢三婶正捏着一把稻壳喂鸡,两颊掌印分明,眼眶青紫,双眼肿成一条缝,哪还有原先的秀美模样。
见了谢老三,谢三婶又惊又喜,丢了簸箕扑上去:“夫君,你回来了!”
迎接她的却是谢老三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蠢妇!”
“家里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为何贪图便宜,去买那病猪肉?”
谢老三满眼嫌恶,正因为这个女人,他成了全私塾,乃至全县最大的笑话!
越想越气,又补了一个巴掌。
“我让你留在村里,是让你替我孝敬爹娘,不是让你爬上我二哥的床!”
谢三婶呆住了,拼命摇头:“我没有!那是污蔑,夫君你信我啊!”
谢老三早已被怒气冲昏头脑,甩开抱住他大腿的谢三婶,去东屋拟写休书一封,丢到谢三婶面前。
“即日起,你将不再是我谢义坤的妻!”
谢三婶看着那白纸黑字,惊叫一声,直挺挺向后栽倒。
谢老三直接将余文心送回余家,不顾昔日妻兄凶恶的眼神,拂袖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