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你给我住口!”
李县丞撕开李老太太自欺欺人的谎言,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李老太太难以接受,哇哇大叫,张牙舞爪地扑上来:“你再说一句,老娘撕烂你的嘴!”
小厮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摁在地上。
李老太太瞥见门口的李裕,忽而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一口牙,犹如吃人的老妖婆:“你们还不知道吧?当年那个道士是我找来的。”
李县丞攥拳,手背青筋暴起:“所以裕哥儿的命格与青阳县相冲是假的?”
李裕错愕得睁大双眼,姑奶奶这话什么意思?
李老太太得意地笑:“当初小崽子生病,是我买通厨娘,换了他的药,他才迟迟不见好。”
“你们两个蠢货病急乱投医,说是要去找道士,我便顺水推舟,授意那个老道士说小崽子的命格与青阳县相冲,将他带回北直隶,日复一日地虐待他,用针扎他。”
“我还骗他说,我扎他是因为他不听话,而你们喜欢乖孩子,若是让你们知晓我对他做了什么,你们就会觉得他是个坏孩子,就不要他了。”
李老太太咯咯笑:“那个蠢货还真信了,任我打骂,我让他跪下就跪下,让他给我捏脚就捏脚”
李夫人快要气疯了,冲上去对李老太太拳打脚踢。
李老太太哪里受得住,“哇”地呕出一口血,却仍在笑着:“对了,还有之前的拍花子,也是我引来的。”
“原想着若是小崽子没了,也算替梅姐儿报仇了,没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姓谢的小畜生将他救了回来。”
谢峥短促眯了下眼。
李老太太毫无所觉,拍着大腿哎哎两声:“可惜啊可惜,没能亲眼看到李国梁你这个白眼狼家破人亡。”
李县丞与李夫人目眦欲裂,恨不能将这个老婆子千刀万剐。
李夫人这时却冷静下来,退到李县丞身旁:“夫君,去请个大夫来。”
李县丞不明所以:“夫人身子不适?”
李夫人摇头,面上闪过阴狠之色:“按大周朝律法,这老虔婆故意伤害及拐卖未遂,裕哥儿在她手里吃了那么多苦头,轻则徒刑,重则流放。”
“我要她好好活着,生、不、如、死!”
李县丞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命候在门外的陈管事去请大夫。
李老太太没想到李县丞真能狠得下心,要将她送官。
思及阴冷牢房里的蟑螂老鼠,以及流放之地的苦寒,李老太太打了个寒噤,浑身肥肉一颤,终于知道怕了。
“不行!国梁你不能这么做!”
李老太太尖叫着,膝行上前,抱住李县丞的腿,痛哭哀嚎:“国梁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把裕哥儿当祖宗供着,我、我给你们当牛做马,端屎端尿,求你别把我送官啊!”
旋即又向李裕磕头:“裕哥儿,姑奶奶知道错了,你看在姑奶奶养你这么大的份上,赶紧跟你爹娘求求情,放我一马,好不好?”
即便李老太太一身狼狈,李裕对她的恐惧仍是刻在骨子里的。
见她满脸血地看过来,李裕瑟缩了下,下意识往谢峥身后躲。
谢峥握住他的手腕,又将他拖回来。
李裕满脸不可置信:“谢峥?”
谢峥将李裕的脑袋掰正,让他直视着李老太太:“她现在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成不了气候,再也无法伤害到你。”
李裕睁大眼,细细瞧着李老太太的模样。
李县丞和李夫人对视一眼,眼底俱是诧异。
谢峥她
李老太太暗骂谢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努力挤出个讨好的笑:“裕哥儿,我是姑奶奶啊,姑奶奶知道错了,这一撇写不出两个‘李’字,老李家出了个犯人,不仅影响你们哥俩儿考科举,对你阿爹的仕途同样不利”
“够了!”李县丞不想再听李老太太打感情牌,直截了当地戳破她的哄骗之言,“周律上明明白白写着,外嫁女犯罪,罪不及娘家人。”
“这些年我和娘子待您不薄,派丫鬟伺候您,让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虽说比不上老封君,放眼整个青阳县,也找不出几个比您过得更滋润的。”
“您说舍不得与表妹的孩子分隔两地,我便让陈洪来青阳县,给他寻了份差役的活儿,还让娘子给了他一间每个月至少能挣数十两的铺子。”
“您口口声声说当年是如何辛苦地将我拉扯大,可您别忘了,我爹在我十八岁那年才病逝,此前是他靠种地养活我,供我读书。”
“我从未否认,不过是念在您是我所剩不多的亲人,当年也的确照拂过我。”
“但是这照拂之恩,即日起一笔勾销。”
李老太太嘴唇颤了颤:“国梁”
谢峥见缝插针,脆生生说道:“大人,草民有话要说。”
李县丞隐隐猜到今日之事与谢峥有关,按下心头怒火,抬手示意。
谢峥一拱手,朗声道来:“正月里,几位差役前来福乐村收税。”
“因着朝廷抬高田赋,村民们一时难以接受,便让草民三叔询问差役究竟是何缘由。”
“谁知那为首的差役竟用佩刀击倒草民三叔,说什么”谢峥看了李老太太一眼,“说他的丈母娘是县丞大人的亲姑母,哪怕杀了人,也不会有人找他的麻烦。”
李夫人冷笑:“当真是一丘之貉!”
李县丞没想到陈洪竟打着他的名头在外欺凌百姓,思及陈洪的人品,又觉得是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