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算家里人不说,他们也不会在谢峥面前胡乱叭叭。
他们虽然顽皮,却没什么坏心眼。
谢峥病重之际惨遭抛弃,又失去记忆,他们同情之余,又因为她读书厉害,会玩的花样多而心生钦佩,只想与她亲近,又怎会做出那等恶事。
昨夜谢峥被掳走的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但是他们一个字也不敢提,唯恐谢峥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万万没想到,谢宏光这个混蛋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不仅说谢峥是小野种,还非常恶毒地诅咒她!
陈端脸都吓白了,气急败坏:“谢宏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才死了!你才死了!”
骂完又急吼吼地对谢峥道:“谢峥你别听他胡说,你现在活得好好的,一定长命百岁,活他个三五百岁!”
其他小孩纷纷附和,对谢宏光怒目相向。
“谢宏光你再胡说一句,我就揍死你!”
“你走!你现在就走!我们不欢迎你!”
谢宏光见所有人都站在谢峥那边,心底怨怼更甚,叉腰大声道:“我什么时候胡说了?她就是个小野种小野种小野种!要不是我大伯将你”
“啊啊啊啊啊!!!”
陈端尖叫着扑向谢宏光,一把捂住他的嘴:“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
陈端个头高,谢宏光一时不察,被他扑倒在地,雪花飞溅,扑簌簌落了一身。
谢宏光挣扎,又被另外四个小孩压住手脚。
谢宏济兄弟三人见谢宏光吃瘪,大叫着“不准欺负我哥弟”,张牙舞爪扑上来,与陈端等人滚作一团。
这场好友守卫战最终以陈端一方人多势众,获得压倒性胜利。
谢家二房三房的四个男孩被压在雪地里,短袄湿透了,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狼狈至极。
“哇——”
终究还是孩子,挨了揍浑身疼,眼泪便止不住,哇哇大哭。
“你们完了,我要告诉我阿爹,让他来打死你们!”
谢宏光哭着放狠话,一抹眼泪往家跑。
“阿娘!”
“阿爹!”
谢宏济兄弟三人恶狠狠瞪了谢峥一眼,小跑跟上。
陈端不屑撇嘴:“欺负人还有理了,真当我陈大端是被吓大的不成?”
“就是就是,分明是他先欺负谢老大的!”
“谢老大那么好,教我折纸飞机,还变戏法给我看,他凭啥欺负谢老大?”
“不过谢老大人呢?”
陈端凶巴巴的表情僵住,扭头一看,谢峥原本站的地方空无一人,仅留下一对小小的脚印
既已打消迁离福乐村的念头,沈仪便将收拾一半的行李放回原处,去菜地挖萝卜。
谢峥喜欢吃腌萝卜,无论面条还是疙瘩汤都喜欢用它下饭,清脆又爽口。
上个月腌制的萝卜条所剩无几,刚好屋后菜地里新一茬的萝卜成熟了,趁这两日腌制好,年后便能吃。
今日下雪,小码头不开船,谢义年无法进城做工,便与沈仪一道挖萝卜。
两口子挖了满满两竹篮的萝卜,由谢义年拎着,一前一后往回走。
走到屋前,却见原本应该与村里小孩玩打雪仗的谢峥孤零零坐在东屋门口,小脸发白,神情惶然,呆呆望着门口那一块地。
谢义年和沈仪对视一眼,不禁蹙眉:“莫不是受欺负了?”
否则也不会这副失魂落魄的蔫蔫模样。
沈仪擦了擦手,上前柔声问:“峥哥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打雪仗结束了?”
谢峥眼睫轻颤,大颗泪珠从眼角滚落,看得两人心也跟着一颤。
谢义年连忙放下竹篮,蹲在谢峥面前,大掌落在她肩头,放缓嗓音:“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谢峥胡乱抹眼泪,喉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阿爹,阿娘,什么是小野种?”
谢义年和沈仪心脏猛地一缩,用力掐紧掌心才没让自己太过失态。
沈仪无声吸一口气,从谢峥袖中暗袋取出帕子,为她拭泪,若无其事问道:“峥哥儿问这个做什么?”
谢峥打了个哭嗝,闷声闷气道:“我跟陈端他们堆雪人,二叔家的光哥儿跑过来,说我是小野种,还说他讨厌我,恨不得我昨夜死了。”
光哥儿?
谢义年眼神一厉,他还没找老二的麻烦,老二家的崽子倒是先欺负起他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