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这辈子毁了,你得给老子挣回来。你得考大学,得当官,得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跪下。”
这种厚重的、带着馊味的期望让我恶心。而它们最后不负众望地变成了一记记耳光。
当那件事——那个在实验室里的吻,被教导主任像捉奸一样捅破时,父亲的底牌被撕碎了。
他没说话,一路沉默着把我领回家。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疯了。
他抽出了皮带。那是一条鳄鱼皮的皮带,是他当年“下海”时买的唯一的奢侈品,那个铜头皮带扣沉甸甸的。
第一下,砸在我的额角。
我听见“嗡”的一声,像是脑子里有根弦断了。接着是热的,血流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了一片红。
“变态!老子养你这么大,你搞男人!”
“老子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心血!你是个什么东西!残次品!废料!”
他一边骂,一边抽。
皮带扣砸在背上、腿上、肋骨上。
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没有留手。
他是真的想杀了我,就像想砸碎那个让他倾家荡产的破机器。
我蜷缩在地板上,嘴里全是血沫子,混着一颗被打松的牙齿。
我没哭,也没求饶。
我只是死死盯着地板砖缝里的一只死蟑螂,看着它被我的血慢慢淹没。
母亲呢?
母亲在浴室里。
我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开到了最大,哗啦啦的水声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她躲在那里,就像这两年每一个父亲喝醉后强行闯入卧室的夜晚一样。
父亲打累了,把皮带往地上一扔,金属扣在瓷砖上出清脆的响声。
“把你锁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他喘着粗气,指着我那张肿胀的脸,“明天我去跪校长。就是把头磕烂了,你也得给我滚回学校去。这书,你念也得念,不念也得念。”
他把那张退学通知单撕碎了,逼我咽下去。“总比母亲被迫吃他的臭鸡巴好。”,我不合时宜地想,被打裂的嘴角勾起来,真疼啊。
他走了,把门反锁,铁链哗啦作响。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浴室里的水还在流。
过了很久,母亲出来了。
她红着眼,头湿漉漉的贴在脸上。
她没敢看我身上的伤,只是蹲下来,用一块冷毛巾擦我脸上的血。
她的手在抖,冰凉,像死人的手。
“儿啊,”她哭着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忍忍吧。你爸他……他也是为了你好。”
啊……那只被我的血淹没的蟑螂似乎没死透,不过,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晚我用一把藏在床底下的螺丝刀,撬开了防盗窗的铁栏杆。很简单,过去的三年,每当我想到我喜欢的男人,我都会来这里磨一磨。
我从三楼顺着水管滑下去,没带走一分钱,也没带走有关家人的任何照片。我只穿走了身上这件沾着血点子、却被我洗得白的的确良校服。
我爬上了一辆运猪的货车,在猪粪的臭味里颠簸了三天三夜,然后被塞进了一艘满是柴油味的偷渡船。
船舱底部黑得像坟墓,挤满了像我一样想逃命的人。有人在呕吐,有人在低声祷告。我蜷缩在角落里,随着船身的起伏撞击着船板。
那不是母亲口中的微风波澜,那是黑色的、要把人嚼碎的深渊。
可是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哪怕是淹死在这海里,也比活在那个家里强。
我翻了个身,避开肋骨上那处至今还会隐隐作痛的旧伤。窗外的雨停了,芭提雅的夜像一口浓痰,堵在我的胸口。
我是澜,但我再也没有过去的岸了,也不能返航。但是没有关系,那只被血淹没的蟑螂,如果躲藏好的话,如今也应该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吧?
雨停了,那么芭提雅明天的天空,应该会像什么都没有生过一般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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