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慢慢转过身,背靠着那面肮脏的墙壁滑坐了一点,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她全裸着上半身,雨水顺着锁骨流进那道深深的乳沟里,那对激素吃出来的乳房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泛着青白色的光泽,像两块滑腻的大理石。
她没有急着去拉衣服遮羞,而是把那只细长的、沾着墙灰的手伸到了男人面前。
“money。”她的声音沙哑,干脆利落。
男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从湿透的裤兜里掏出一把钞票,也没数,直接拍在她手心里。
露露低下头,借着微弱的光线,一张一张地捻开那些湿漉漉的纸币。
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
确认数目无误后,她熟练地把钱折好,塞进那条还在腰间的裙子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慢吞吞地、百无聊赖地把吊带裙的带子拉上去,遮住身体。
她的动作迟缓而随意,甚至有些懒散,就像是一个刚洗完澡的人随手披上一件浴袍。
“看够了吗?”
露露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子刚被使用过的疲惫和冷意。她果然看见我了。
我有些尴尬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脚下的水坑被踩得哗哗作响“露露姐。”
“走吧,一起回去。这鬼天气,连个像样的客人都没几个。”她没骂我,甚至没问我为什么在这儿偷看。
她从那个同样湿透了的手包里摸出一包烟,但因为受潮怎么也点不着,便烦躁地把整包烟连同打火机一起扔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我们并肩走在回金粉楼的路上。雨势渐小,空气中那股精液和汗水的味道渐渐被食物的香气取代。巷子口的夜宵摊已经支起来了。
“老板,两份香蕉煎饼(Rotig1uay),多加炼乳。”露露说。
她向我嫣然一笑,这是今晚我见到她露出的第一个笑容,从裙子口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笔递给老板“我请你。”
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本地大妈,熟练地揪下一团面团,在铁板上摊开,打入鸡蛋,切入香蕉片。
黄油在高温下融化,滋滋作响,散出一种霸道的、甜腻的香气,瞬间盖过了街道上的腥臊味。
露露靠在三轮车边,看着那张正在煎炸的面饼出神。
她的头还在滴水,裙子下摆沾满了泥点,但她看起来却异常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在巷子里被按在墙上的人根本不是她。
“这摊子有些年头了。”她突然说,“我还是男的时候,它就在这儿了。那时候我路过,闻着这味儿走不动道,但是……”
我看着她侧脸上的轮廓。如果不看浅浅凸起喉结,她美得像一尊精雕细琢的蜡像。
“姐姐什么时候做的手术?”我问。
露露愣了一下,仿佛我问的是一个上世纪的问题。
她从老板手里接过刚炸好的煎饼,那是热腾腾的、淋满了炼乳和白糖的碳水化合物,是这苦涩雨夜里唯一的甜。
她顺手从老板摆在摊头出售的散烟盒里抽了一支,扔过去五铢硬币,低头就着防风火机点了火。
“不记得了。”
她深吸了一口,烟雾混着炼乳的香气在雨后的空气里散开。
“真不记得了。可能是三年前,也可能是五年前。”她眯起眼睛,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那时候我还留着短头,看着那些做完手术回来的前辈。她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笑,不说话,就是笑。那笑里头好像藏着什么天大的好秘密,像是刚从那边的世界偷回了什么宝贝。”
她弹了弹烟灰,动作有些迟缓。
“我当时就想啊,那肯定是一种很好的日子。只要挨了那一刀,只要那个洞开出来,我就能钻进去,等到再出来的时候,我就不是我了,就是一只蝴蝶,或者别的什么干净的东西。”
露露低下头,咬了一口煎饼。酥脆的面皮在齿间碎裂,出咔嚓的声响。
“所以我攒钱,像刚才那样忍着恶心让人弄,把钱一铢一铢地存进罐子里。等到终于躺上那张床,等到麻药劲儿过了,纱布拆了。”
她嚼着香蕉,眼神有些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的沼泽,声音轻飘飘的。
“我低头一看,除了下体多了一个洞以外——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下面,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神情。
“真的,阿蓝,什么都没有。那个洞就只是个洞。它不会光,也孵不出蝴蝶。它就是在那儿,张着嘴,等着吃饭,等着炎,等着老去。”
露露不再说话了。她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像是要用那团甜腻的面团把喉咙里涌上来的什么东西强行压回去。
“吃吧。”她拍了拍手上的糖霜,拉了拉下滑的吊带,“趁热吃,凉了就只剩下一股油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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