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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她救了他（第1页）

这个空间里陈明哲，老家在离南都市区三个多小时车程的农村。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种地为生，闲时去镇上打打零工。

家里有个小他七岁的妹妹，生下来就有点问题，智力落后，长相奇怪，现在他回过头来想想可能是唐氏综合症，但是十几年前的农村，哪有那个认知去做什么羊水穿刺啊。

妹妹叫陈明灿，小名灿灿，长得像他妈，圆脸，眼睛分得有点开，鼻梁扁扁的，笑起来嘴角往上咧得很高。

小时候陈明哲不太懂妹妹和别的小孩有什么不一样，只觉得她学走路比别人慢，说话也比别人晚，都三岁了还只会叫“哥哥”“妈妈”，发音含含糊糊的。

后来他上小学了，有同学笑他妹妹是傻子，他跟人打了一架，鼻子出血了回家不敢说，说是自己摔的。

初二那年秋天，他爸得了胰腺癌，从确诊到离开，还没两个月，快得，他都没来的及接受，就没了。

那年陈明哲十四岁，慧慧七岁。他妈一个人撑了两年，实在撑不住了。地里的活要干，慧慧要人看着，家里里里外外就靠她一个人，累得瘦成了一把骨头。陈明哲便跟他妈说，我不念书了，去打工。

他妈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肿得跟桃似的，给他煮了碗面，加了两个鸡蛋。

吃完面，他就跟着村里的大人去了镇上工地搬砖了，一天六十块钱。后来送过快递，干过搬运，最后跑起了外卖。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挣的钱除了自己租房吃饭，剩下的全寄回家给他妈。

灿灿虽然智力跟不上，但会帮他妈烧火做饭，会喂鸡，会洗自己的衣服，就是反应慢，别人说三句话她才能回一句。

去年夏天，他妈去镇上买东西，回来的路上搭了辆同村人的三轮车，车翻进了路边的沟里。三轮车司机受了轻伤，他妈后脑勺磕在石头上，人当场就没了。

陈明哲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送外卖，手里还拎着两份黄焖鸡米饭。等把外卖送到顾客手里后，骑到路边停下来，坐在马路牙子上给村里的大队书记回了个电话。

听完那边说的话，他嗯了一声，把手机挂了，坐了很久。那天下午他还有六单没送，他挨个打电话跟顾客道歉，说家里出了急事，餐送不了了，您申请退款，钱我赔给您。

处理完他妈的后事，村里人凑了些钱给他，他没收。把妹妹托给了舅舅照看，每个月给人家一千五百块钱。

他妈走后的第三个月，有天晚上他跑完单已经十点多了，骑着电动车往城中村走。经过南都河大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把车支在路边。

桥面离水面大概有个十几米高，底下是南都河，河水黑漆漆的，路灯照下去只能看到一小团黄光在水面上晃。他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看了有十来分钟。

当时，他脑子里想了很多，又想得不多。想的是灿灿以后怎么办，想的是他妈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给他留，想的是他爸在世时过年包饺子总要多包两屉，说灿灿爱吃。

想到最后他脑子里就剩一句话：太累了，真的干不动了。

于是，他把鞋子脱了放在桥面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然后翻上了栏杆。

就在他松手的一刹那，有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衣领，力气很大，把他整个人从栏杆上薅了下来，他一屁股摔在桥面上，后脑勺还磕了一下。

当时他坐在地上懵了几秒钟，回头去看。大桥上灯光不太亮，他只看到一个头盔，是个骑摩托的，那人骑在摩托上，一只脚撑在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全程也就一两秒钟的时间，然后拧了下油门，摩托突突突的就窜出去了，剩下他一个人坐在地上，后脑勺疼得发麻，两只鞋还整整齐齐摆在旁边。

事情过去好久他才慢慢缓过来。倒不是说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但那天晚上被人薅下来摔的那一屁股，好像把他脑子摔清醒了一点。

后来他再没动过跳河的念头，退一万步灿灿还在舅舅家等着他每个月打钱回去，他要是没了，灿灿就真没人管了。

之后，刷到方临珊的直播纯属偶然。那段时间他夜里睡不着，跑完单回来躺在床上就刷短视频，刷到一个吃播，屏幕上写着“乱吃一通”。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一个女的，二十多岁，坐在桌子前，面前摆了一堆辣条鸭脖小零食，一边吃一边跟弹幕聊天，吃相不装，说话也不夹着嗓子，嘎嘣嘎嘣嚼完了似乎真的很过瘾，笑容很亮，很随意。

看了大概十分钟，准备划走的时候，那个女主播正好聊到一件事。

她说：“我跟你们说我前阵子干了件特牛的事，有天晚上我骑摩托经过南都河大桥，看到一个人翻栏杆要往下跳，我冲过去一把给他薅下来了，前后就一两秒钟，然后我就骑走了，连他是男是女我都没看清。姐厉害吧？一拽就救了条人命！”

弹幕里有人刷“姐姐好酷”，有人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有人问后来呢，她说后来她就走了啊，还能咋样，人家说不定不想让人看见呢，她在那儿杵着多尴尬。

当时，陈明哲把这条直播反反复复回放了好几遍。他认不出她的脸，那天晚上他根本没看清，但他记得那个摩托的声音，突突突的，很响。

也记得那个头盔是黑色的。她说是在南都河大桥，时间也对得上。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看她的直播，每场都看。后来学会了充钱刷礼物，一开始是几块钱的小心心和棒棒糖，后来是几十块的，再后来是几百块的。

他每次刷完就走，也不说什么话。她的私信他发过很多次，发完又觉得自己很傻，毕竟，人家又不认识他。

其实，他并不想承认自己爱上了一个女网红，因为这个时候的他还不配谈爱情，但有时候，不想承认，并不能证明没有发生。